第119章 洗儿怨(七)(第3/5页)

他伏于案前,就着昏灯,指尖顺着纸上晦涩的路线,反复推敲入坟之策。

十八娘提议道:“要不我自个进去?没准我运气好,几下就把符纸吹跑了。”

徐寄春一脸认真地思忖片刻,慢悠悠道:“万一你把脸吹得像只嗔鱼,圆鼓鼓的,模样大变。我认不出你了,怎么办?”

嗔鱼:触之鼓腹如发怒状。

“……”

十八娘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徐寄春收了笑声,温柔地望着她:“黄兄说了,你的残魂只能依附活人身躯,才能走出那间符咒遍布的地室。你放宽心,我阳寿至百岁,断不会折在今年。”

十八娘不依不饶:“他们若画地为牢,困你一辈子呢?”

徐寄春浑不在意:“我乃朝廷命官。若是无故失踪,自会有人掘地三尺来找。”

“子安……”

“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我。”

徐寄春哄着她上榻:“可是十八娘,救你是我心甘情愿。我生性执拗,认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愿回头。”

他认定十八娘,自然该倾尽全力救出她。

自从知晓她被困在那口窄小冰冷、连转身都难的棺材里,他的心好似被人攥紧一般,痛得无法呼吸,再无一夜安眠。

他如何能忍心看她永世困于其中,不得自由、不得往生?

既起念,便至终。

他想,总归有法子的。

“我们若退缩,师伯们岂不是白来了?”徐寄春一边慢声说着,一边起身走向伙房。行至门边,他侧过半张脸,委屈道,“说好了三月十五成亲。你该不会……打算让我抱个牌位拜堂洞房吧?”

回应他的,只有十八娘压抑不住的破碎哭声。

徐寄春缓缓关上门,也关上了门内的悲泣。

他独自站在门外,呵出的白雾仿佛他未尽的叹息:“谢二娘那头,也不知是否满意徐子安?”

灯收人静后,正是夜寒时。

徐寄春收拾妥当回房。

刚踏进门,他便瞧见一个鬼影的脑袋,从床帐后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两颗湿漉漉的眼珠,红得不成样,任谁见了都不免心肠一软:“子安,往年玄元节,文武百官都要进宫,你如何脱身?”

“装病。”

他这身子骨,“肉眼可见”地差。

恰好在玄元节前旧疾复发,再次昏迷不醒,着实合情合理。

见他宽衣入了帐,十八娘眼珠子一转,有了一个好主意:“我让鹤仙吓吓你。保管什么御史登门,都叫不醒你!”

想到鹤仙的骷髅脸,徐寄春面上平静无波,那只握拳的手却止不住地打颤:“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惜命,我怕她吓死我。”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这人真好笑,我说的自然是鬼话啊。”

“你敢把她招来,我就敢死给你看!”

“胆小鬼。”

十八娘在心里闷闷地骂了一句,可脸上的笑意却堆得明媚,声音也放得又软又糯:“行行行,徐大人。我帮你盯着御史,替你望风,如何?”

“你总算做了件像人的事。”

“……”

经过两日休沐,今日刑部众官依序踏入大堂。

尚未列班,便见两名男子在大堂入口互相揪着对方的前襟,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徐寄春踩着点卯的最后一刻赶到,在卯簿上草草留名,便匆匆跑进刑部。

路过大堂,人影纷乱,吵嚷声震耳欲聋。

他越过攒动的人头向内一扫,一眼认出其中一个男子是王二。

诧异之下,他分开众人,挤到王二跟前:“王二,你怎会在此处?”

前日的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刑部官员?

王二瞪大了眼,抓耳挠腮,一时语塞。

旁侧久候的洛水县尉见状,忙代为陈情:“启禀大人。此人名王二,昨日自行将案犯陈铁押至县衙,声称陈铁便是拐卖其妻莫氏的真凶。”

提及“真凶”二字,王二如梦初醒,抬手指向对面男子:“大人,当日拍门谎称妻子难产的男子,正是这陈铁!”

陈铁一听这话,气得脸都歪了:“胡扯!我都没成家,哪来的妻子难产?”

他真是倒了血霉!

昨日好不容易进趟城,午后正要从上东门出城归家。谁知斜刺里猛地蹿出一伙人,劈头盖脸就诬他是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