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洗儿怨(七)(第2/5页)
十八娘:“死婴的来历,看来是孩儿塔。那活的女婴,会出自何处?”
徐寄春代为转述,徐执玉小心猜测道:“有时,我随勤娘子外出接生。若她看出主家嫌弃女婴,便会上前交涉,设法将孩子抱走,送到相熟的尼寺。”
话音落定,马车停稳。
陆修晏掀开车帘,探身笑道:“姨母到了,进府说。”
武府前厅。
武太傅静听案情始末,抚案长叹:“为了碎银几两,驱贫者害贫者。此非独人之过,实乃世道之悲也……”
膳毕,各自散去。
辜霜英邀徐执玉同去后院,踏雪寻几株初绽的红梅;武飞玦扶着武太傅回房,几个小辈则被打发去了书房。
一室静好,只闻书页轻响与窗外飘雪。
十八娘坐在徐寄春与陆修晏当中的椅子上,鬼影左右摇晃,像只不安分的狸奴。
她时而向右一歪,寻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徐寄春肩头看书;时而转向左侧,凑近陆修晏,托腮好奇道:“明也,我听说辜夫人祖籍幽州。她与武大人是如何相识的?”
陆修晏瞥了一眼表弟武西景,方压低声音道:“我舅母可是真才女。你再瞧瞧我舅父,哪有半分才子的模样?舅母二十岁时,入京拜入外祖父门下,这才让舅父钻了空子。”
十八娘闭眼想了想武飞玦那张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脸,深表赞同。
一人一鬼聊得浑然忘我,连带徐寄春也不自觉地歪着身子细听。
陆修晏:“我听我娘说,舅母过门那日,出了一句诗考舅父。舅父想不出下半句,在婚房外急得团团转,硬是拖到半夜,才找来一位谢姓才子解围。”
徐寄春:“武大人与辜夫人是哪一年成的亲?”
陆修晏:“永和十六年八月吧。”
十八娘抚掌大乐,扑哧笑出声来。
当年若非她,武飞玦怕是连婚房都进不去!
见她开心大笑,徐寄春与陆修晏对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
武西景茫然回头,不解道:“表哥,你们在笑什么?”
“子规,你生得这般俊,表哥真是自惭形秽。”
“……”
是谁!
昨夜说他长得像爹,白瞎了满腹才学。
酉时中,徐执玉在门外轻唤:“子安,不早了,该回去了。”
徐寄春闻声而出,在仆从的提灯引路下,小心搀扶着徐执玉步出府门。
门外,一辆马车已静候多时。
马车驶动,徐执玉倚着车壁,话里话外是藏不住的雀跃:“辜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她让我明日邀上几位相熟的阿姐入府详谈,说想为稳婆寻个‘正经前程’。听她之意,这事若成了,我往后说不定也能在官府记个名,按月领一份钱粮呢。”
十八娘依偎在徐执玉怀中,真心实意为她高兴。
徐寄春面上亦带着欣慰之色,但心底盘旋的却是另一件事:辜霜英将如何破局,才会让燕平帝点头?
马车停在徐宅门口。
徐寄春一下车,抬眼便见清虚道长一袭青灰道袍,孤身站在门外。
他几步上前,推开院门,侧身相让:“师父,天寒地冻,您下回在家等我,托师兄带句话便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
“死道士文抱朴起疑心了,近日往塔陵内外,加了不少人手。两班人马,日夜轮转,几乎无缝可钻。”
光是设法突破外围守陵人的耳目,便难如登天。
如今内里再添人手……怕是他现身刹那,便是束手就擒之时。
“好消息呢?”
“已有数位师兄传信,愿意随为师闯一闯天师观。”清虚道长随手拂开道袍上的积雪,目视远方,“子安,凭我们几人与你师兄的身手,打到塔陵不难。但塔陵外的那些人,得靠你了。”
徐寄春拱手深施一礼:“谢师父、师兄与诸位师伯相助。”
一旁的十八娘早已泪眼婆娑,嘴唇轻颤了几次,才哽咽着挤出一句谢语:“道长,多谢你们愿意帮我。”
“吾辈道人,济世救人,谓之修行。”
清虚道长走出东厢踏入风雪。
捻须一笑间,人已远在数丈之外,唯有一句笑语随风回转,清晰入耳。
等脚步声远去,徐寄春立马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