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洗儿怨(六)(第3/4页)

徐寄春:“这四人的死,恐怕得重新细查。”

很快,马车到了城外庆来村。

闻听二人因郑顺娘而来,当年那位赵姓产妇的夫婿张五郎,气得咬牙切齿:“都道她是活菩萨,救过不少难产的妇人。为了请她,我咬牙多付了五成的定钱!”

可他倾尽所有多付的接生钱,非但没能买回妻子的平安,反将她的性命送到郑顺娘手中。

那日,他若是跑慢一步,怕是连妻子用命换来的孩子也保不住。

徐寄春:“张五郎,有件事想向你打听。赵娘子生产前,身边可曾有人断言,她腹中所怀必是男胎?”

张五郎迟疑着点了点头:“她爱在村头闲谈。自打肚子隆起,村里但凡生养过的嫂子婶子皆摸过她的肚子,人人都说是男胎。”

“还有,起初是郑顺娘先找到的我们。”

“此言何意?”

据张五郎回忆,其妻赵氏临盆前一月,他陪着进城看郎中。医馆门口人来人往,一名妇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对方未语先笑,态度热络,边赔礼边说自己姓郑,是名稳婆。

他心怀戒心本欲走,恰有几个过路的百姓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郑顺娘手艺好、心肠善。

那些奉承话,他已记不真了。

独独有一句“她手里救回过好些个难产妇人”,说得格外恳切响亮,被他牢牢记在心中。

临盆当日,看着妻子挣扎良久,气息渐渐微弱。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郑顺娘。

“我去请她前,问过同村另一位稳婆。”说到此处,张五郎以手掩面,泣不成声,“李稳婆说,郑顺娘手上最稳,有她在,绝不会出事。”

他焦急又期待地去了。

郑顺娘并未多言,回房挎上药箱,提上竹篮便跟着他出城回家。

土路坑洼,竹篮显然不轻,她走得有些踉跄。

他几次伸手欲接过篮子,她却总是侧身避开,执意不肯让他碰那篮子分毫。

徐寄春:“张大郎,这位李稳婆在何处?”

张五郎:“你们随我来,她住在村尾。”

年过半百的李稳婆得知几人来意,脸涨得通红,话语中满是悔愧与不解:“她那双手,是真稳,心也善。我真是瞎了眼,怎就没看出她是那种人啊……”

为赵娘子接生的原是她。

可她一摸胎位,竟是凶险的足先露,任她怎么揉按推转,胎儿就是不肯掉头。

她不敢硬来,才硬着头皮催促张五郎另请高明。

张五郎六神无主,只憋出一个名字:郑顺娘。

她一听,心便落定几分。

郑顺娘手法老道稳妥,是能化险为夷的。

她哪里能料到,这郑顺娘竟有另一张面孔!

当日郑顺娘逃之夭夭,留下她独自面对全村猜疑的目光。张家人的怒火无处可泄,烂菜叶子伴着污言秽语,隔几日便劈头盖脸地砸来。

十八娘一针见血:“不是她们找到了郑顺娘,而是郑顺娘挑中了她们!”

妇人或稳婆间闲谈,不免谈及女子孕事,揣测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郑顺娘藉此探听,择定怀有男胎者。

而后,她寻机布局,或假作偶遇,或施以援手,或于危难时现身。一番经营,便在坊间博得个善解难产、慈心济世的稳婆慈名。

一切就绪,她只需静待。

待那些妇人当真临盆艰难,第一个想起的稳婆,必定是她。

她的本事是真的,否则在同行面前,只怕片刻都遮掩不住。

真才实学,却用之邪途,可叹可悲可恶。

徐寄春看向李稳婆:“郑顺娘接生时,你没在跟前吗?”

李稳婆摇头:“她支我去烧水。我离开时胎位已正,还笑着夸她本事好。”

这行当里有些紧要关窍,是绝不外传的立身之本。

她心知肚明,也绝无偷师之念。

为免瓜田李下,让人看轻了去,便爽快地走了。

谁知,火刚旺,水未沸,郑顺娘已抱着死婴推门而出。

她暗叫不好,心知张家必会发难,当即丢了火钳,跑出去为郑顺娘辩解。

如今想来,她委实是瞎了眼!

眼见张五郎怒容满面,徐寄春试探道:“张五郎,你可知郑顺娘已死?”

张五郎脱口反问:“她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