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洗儿怨(六)(第2/4页)
自古妇人生产,便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若再遇上横生倒产,更是鬼差索命,回天乏术。
因而,当这些产妇血崩死在产房,无人会去责问满头大汗的郑顺娘。人们只当她尽了力,·无人敢想,她那双尚在滴血的手,除污秽外,是否还沾着更深的罪孽?
所有的意外,最终都含糊地归因于“命该如此”四字。
一句句轻描淡写的“命该如此”,成了郑顺娘掩盖罪行的完美借口。直到盗婴的勾当败露,百姓才惊觉活命菩萨,原来是个披着人皮、贪财害命的豺狼。
东窗事发,郑顺娘的夫婿与儿子锒铛入狱,终遭流放。
查抄的衙役在地砖下,掘出白银四百二十五两、绸缎数匹,铁证如山。
那些被郑顺娘盗走贩卖的男婴,如今流落何方?用以调包顶替的死婴与女婴,又源自何处?这一切谜团,随着郑顺娘的消失与死亡,被彻底掩埋,就此尘封。
晨光熹微中,一人一鬼朝着武府的方向行去,打算先去找陆修晏。
经过一夜辗转,十八娘此刻心中澄明:她的仇人是陆太师,她会亲手报仇。但她不会让自己变成同仇人无异的恶鬼,牵连无辜的陆修晏。
他们到时,正巧撞见武飞玦一把将陆修晏推出门:“你别来了。”
啪——
一声巨响,朱漆大门在一鬼二人眼前重重关上。
徐寄春目瞪口呆:“明也,你怎么惹到武大人了?”
陆修晏一脸茫然地挠头:“也没说什么……不过晨起劝了舅母一句,凉州地广人稀,正缺好书院。”
凉州与京城之间,横亘着千山万水。
其间孤烟大漠,长河落日,纵是快马加鞭也需奔波半月光景。
辜夫人若真去凉州开办书院,便如孤雁南飞,关山重重,怕是三五年也难有归期。
十八娘:“明也,这事真不怪武大人。”
陆修晏抬脚就往外走:“走走走,查案要紧。我舅父那人,心眼比绣花针还细。”
一鬼二人才下台阶,身后大门忽又打开。
武飞玦探出身,扬声嘱咐:“夜里带上子安,回府吃饭。”
陆修晏忙不迭跑回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舅父,赏点查案的钱吧。我昨日出门急,没带钱袋子。子安这身子骨,可经不起骑马折腾。”
武飞玦塞给他几块碎银:“快走快走。”
银子一到手,陆修晏扭头便领着一人一鬼去了南市赁马车。
车轮滚滚出城,他在外执缰驾马,状似随意地开口:“我爹好像知道我下毒的事了,我怕回家挨骂。”
十八娘嚼着糕饼,含糊不清地嘟囔:“那你躲在武大人家,他便不会骂你了吗?”
陆修晏:“能躲一时是一时。”
徐寄春好心出了个主意:“我儿时犯错,直接往姨母跟前一跪认错。她至多打我几下,也就消气了。”
“你们误会我爹了,他不会打我。”陆修晏连忙摆手,眼神却有些飘忽,“我是怕他骂完我,又抱着我掉眼泪。”
记忆中,如山岳般巍峨的父亲,在他面前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八岁那年。
父亲听闻他被厉鬼缠身,从青州军营疾驰而归。对着他只看了一眼,泪就滚了下来。
泪未擦干,父亲一言不发地抱着他,牵着娘亲,翻身上马,直奔军营。
第二次是在知晓伯父一家毒计的当夜。
娘亲在前厅声嘶力竭,父亲在书房紧紧抱着他,肩膀颤抖,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明也,是爹对不住你……”
这一回,他不必踏进家门,便知父亲又要哭。
无非是那个“孝”字,压在父亲身上,却累得他日日要去祖父跟前,领受那些早已听惯的斥骂。
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十八娘与徐寄春听懂了。
徐寄春抬手撩开车帘,一人一鬼索性陪他坐在车外。
陆修晏:“我昨夜问过舅父了,他说京城这两年,拢共死了四位稳婆。四人死在回城途中,财物尽失,死状各不相同。”
四名稳婆,死状各异,毫无瓜葛。
官府草草查了几日,便以劫财杀人结案。
十八娘眉心紧蹙:“劫稳婆能得几个钱?城外那些泼皮,算盘打得叮当响,专挑过路行商下手,一劫便是几十两几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