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十八娘(四)(第2/4页)
左起依次是:荠菜羹、莼菜羹、拌香椿、拌苜蓿,并一锅榆钱粥。
一桌山蔬四色,碧色参差,绿意葱茏。
独孤抱月瞪大眼睛:“道长,这四样小菜,竟需费上两个时辰吗?”
清虚道长一把扯下额上汗巾,没好气道:“你这小狐妖,吃人嘴短,休要挑剔。”
钟离观打圆场:“吃吧吃吧。”
席间闲话,不免又谈及京山县令周灵宗失踪一案。
“其人必已不在人世。上月偶遇,贫道观他印堂发黑,凶气缠身,此乃大凶之兆。”清虚道长双目似闭非闭,一副高深模样。话音落定,却久不闻附和声与称赞语,他赶忙睁眼问道,“小女鬼,你怎么不说话?”
十八娘闷声闷气:“凶手是我认识的人。”
清虚道长眉峰一挑:“何人如此胆大,竟敢弑杀朝廷命官?”
陆修晏放下碗箸:“我四叔。”
“啊……”
“令叔的胆子真大啊。”
清虚道长自知失言,话锋一转,忆起当年旧事:“贫道当年拜入先师门下,堪堪一年,便在城外用桃木剑收伏一鬼。”
烛影昏沉,四人各怀心事,食不知味。
另外三人不言不语,十八娘只得挤出笑容,夸道:“道长,您真厉害。”
“微末之技,何值一赞?若论真神通,当属贫道先师逍遥子,他一生云游,镇伏的妖鬼不知凡几。”清虚道长摆摆手,面上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之色,“你们可知,江湖中人背地里称他什么?”
江湖事,满桌唯钟离观与陆修晏知晓一二。
清虚道长谈兴正浓,目含期许。
钟离观硬着头皮接话:“枕霞山人。因师祖贪看云起,常以山霞为衾枕,方得此名。”
“错!”
“那是什么?”
“酒中鬼!”
钟离观反驳道:“师父,枕霞山人是您亲口说的。”
清虚道长斜睨他一眼:“哄你玩的。他一辈子离不得酒,枕霞山人只是他好面子取的雅号。”
一桩江湖闲谈,众人付诸一笑。
独独陆修晏失神地盯着碗中残羹,喃喃道:“酒中鬼?”
恍惚间,仿佛有人在他耳边絮絮低语。
他仔细分辨,才断续拼出一句话:“有个酒中鬼,反倒捉了鬼……”
若酒中鬼是逍遥子。
鬼,是谁?讲故事的人,又是谁?
夜寂人定,更深露重。
一盏灯笼晃着昏黄的光,映出两个人先后归宅的身影。
回房前,十八娘轻声问出口:“今日是你爹的生辰,你不回家吗?”
陆修晏抬头望向檐外疏影,平静启唇:“爹说,往年每到这日,祖父祖母总要争吵整夜。他不愿见祖母为他庆贺生辰徒惹伤怀,索性与我娘同过一日生辰。”
十八娘眉眼弯弯:“你娘少时最盼生辰收礼,你爹将生辰与她移作同日,她肯定高兴。”
陆修晏眼中也浮起笑意:“我娘每岁所盼,唯生辰为心头第一乐事。”
她倚在门边垂眸,他立在阶下仰首。
隔着檐下的朦胧光影,相视而笑。
“明也,你祖父祖母吵架,从来不是你爹的过错。”
“嗯。”
“你四叔,是好人。”
“嗯。”
她言至于此,指尖将触门扉。
身后忽地传来陆修晏的一句轻问:“十八娘,害你的人,是祖父吗?”
“嗯。”
“我明白了。”
昏夜无月,孤烛摇影,照见一城未眠人。
陆修晏辗转难眠,苦思那则“酒中鬼捉鬼”的异闻。
夜越深,故事便越清晰。
他隐约记起,那个被酒中鬼捉走的鬼魂,好似就是十八娘与徐寄春在寻的……
侯方回。
数十步外,十八娘凭窗独坐,对着案头一张宣纸怔怔出神。
烛影幢幢,满篇字迹如乱麻缠心。
陆延禧既为她杀人,周灵宗的尸身下落,必定与她有关。
她、任千山,周灵宗。
他们三人的重叠之处,到底藏在何处?
而在更远的无极宫偏院,徐寄春垂手侍立在侧,旁观陆延禧用膳:“世子,下官已查明,任千山于永和二十一年十月初入京,十一月中离京归任。然不出两日,他于刑州家中悬梁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