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十八娘(四)(第4/4页)
此后,凡京中在册稳婆,月给俸钱五百文,粟五石。
若京中行之有效,再推及州县。
“老夫不懂查案,帮不了你们。”武太傅三言两语道尽辜霜英进言一事,拍了拍徐寄春的肩头,神色郑重,“余下的关键一步,该你与亭秋亲自去走了。”
徐寄春正色长揖:“多谢武公。”
“你自去查案,老夫去瞧瞧四郎。”
“武公,世子不见客。”
“老夫强闯进去,他还能把老夫撵出来不成?”
武太傅推门去了隔壁。
徐寄春一个箭步冲去门边,将耳朵紧贴在门缝上,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字。
陆延禧:“我不见任何人。”
武太傅:“你不见老夫,难道连她的事也不想听?”
陆延禧:“进来吧。”
一声门响过后,武太傅的身影消失不见。
门开一缝,徐寄春悄悄探头瞄了一眼。
见门外空寂,他心下暗道:“好个陆延禧,怎么不赶武公?也就仗着年纪大,欺负我这个小辈罢了……”
鹤仙飘去门外等待,留徐寄春在房中更衣。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鹤仙的质问声:“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你走了,师妹怎么办?”
“狗男女盯着,她让我来找他。”一语未尽,贺兰妄已闪身入房,不及立稳便朝徐寄春扬声嚷道,“十八娘找到周灵宗的尸身了!”
徐寄春:“在哪儿?”
贺兰妄:“她的坟里。”
“她哪来的坟?”
“谢元嘉的坟!”
三月初雨,起于辰时。
细雨斜斜飘洒,如烟似雾,沾衣欲湿。
城南二十里,有一处乱葬岗。
草木荒芜,白骨露野,寒鸦栖枝。
蓬蒿深处,草深及膝,隐着一座无碑荒冢。
前朝罪臣谢元嘉,便埋骨于此。
徐寄春率衙役赶至乱葬岗,遥遥见一素衣女子孤零零地立在坟前。
雨渐成势,初时微雨,及至午后绵绵不绝。
帷帽已然尽湿,她却浑然不觉衣衫湿凉,只定定望着那座无碑的荒坟。
徐寄春翻身下马,撑开油纸伞,快步走过去,将她笼于伞底:“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用一座空坟,揭开谢元嘉的旧案。
京兆府赵少尹半信半疑地走过来,环顾四周无碑无文,匪夷所思道:“徐大人,这是何人的坟?”
十八娘小声回他:“谢元嘉的坟。”
“谢元嘉是谁?”
“一个冤死的倒霉鬼。”
赵少尹未闻其后之语,只因余光落处,坟周封土色新,全然不似旧年所封。
他面色一沉,沉声喝令:“来人,启坟!”
荒岗寂寂,雨声如织。
衙役们忙碌至申时,终于挖开此坟。
本是经年之物,可坟中棺木一露,一股腐中带腥的异味扑面而来,竟似新死之血。
赵少尹心道不好,忙拂袖掩鼻,急退数步:“开棺。”
杨木棺启,腐气霎时四溢。
只见一具男尸仰卧其间,锦衣裹身,腹部高隆。
蛆虫在皮下攒动,窸窣有声。
面目虽已溃损,眉骨轮廓尚可辨认。
几名京山衙役凑近细认,看着那张未烂尽的脸,齐齐颤声道:“是……周县令!”
那日之后,京城坊间,平添两桩奇闻。
一桩骇人听闻,一桩蹊跷无比。
其一,京山县令周灵宗,为卫国公世子所杀,尸身弃于一座空坟中。
其二,空坟所葬,本是前朝罪臣谢元嘉。
可经仵作勘验,那口半朽的旧棺,除了装过周灵宗,从未入殓过任何尸身。
罪臣谢元嘉,死后竟未入先帝所赐之棺,实属抗旨不遵。
燕平帝闻而大怒,敕令三司追查谢元嘉生死。
若死,则追骸骨所在,及盗尸之人。
若活,则索罪人下落。
至于残杀周灵宗的卫国公世子陆延禧,则押入诏狱,静待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