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洗儿怨(四)(第3/4页)

但第二幅的眉目,确有几分神似十八娘。

他的目光扫过第二幅,未作停留,转而佯装欲指第四幅。

就在他的指尖将抬未抬之际,一丝细微异响钻进耳中。

他头未动,只将目光向右轻斜一眼,却见温洵握剑的手陡然收紧。他指尖顺势一偏,点在第三幅上,那只紧绷的手,这才无声地松了劲。

犹豫片刻,他笃定地指向第三幅画像:“我身边出现过的女鬼,就是她。”

守一道长缓步上前,拿起第三幅画:“三公子,你确定吗?”

陆修晏:“自然,我骗你作甚。”

陆太师移步至守一道长身旁。

二人并肩而立,一同凝神端详第三幅画。

半晌,陆太师的目光从画上移开,颔首笑道:“此女面目陌生,看来并非老夫那些陈年宿敌。”

陆修晏咧嘴傻笑:“祖父,您的宿敌为何有女子?”

陆太师端起茶盏,借氤氲热气掩去神情,温声催促:“时辰不早了。你既与人有约,便当守信,快走吧。”

得了这句准话,陆修晏径直朝门外走去,毫无留恋。

不过,在他反手阖上门前,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隐约飘来:“陆公,他岂敢骗您?”

陆修晏最后一字落定,十八娘如坠冰窟。

守一道长已经知晓她的姓名,不知她的行踪,还能瞒多久?

她沉默不语,陆修晏郁闷地撇了撇嘴,扭头看向徐寄春:“子安,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第三幅画上的女子,同十八娘天差地别,完全是两个人。若守一道长照着那幅画抓到十八娘,才真是……见了鬼了!”

徐寄春:“走吧,我们先去查案,夜里去洛水河边看灯会。”

半道,徐寄春独自在前,十八娘与陆修晏跟在后面。

渐渐地,从背后吹来的寒风中,掺进几句喋喋不休的骂语。

“你堂兄,讨嫌得很。”

“我伯父伯母待人刻薄,亦非良善。”

“你祖父最是可恶。”

“这话,我同意。”

“明也,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英雄所见略同而已。”

“……”

往来百姓的目光,不时落在自言自语的陆修晏身上。

徐寄春暗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回头问道:“陆太师若铁了心要陆将军尽孝,怕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怕,我爹娘真病了!”陆修晏浑不在意周遭侧目,朗声一笑,“我昨日请动舅父入宫陈情,圣上遣了御医过府诊脉,诊出爹娘忧思过甚,需静养半月。”

他就不信了,伯父伯母这两条命,还能等上半个月?

徐寄春只当是陆延祯夫妇称病推诿,拊掌赞叹道:“陆将军这一病,倒是免去不少麻烦,甚妙。”

陆修晏脱口回道:“他们没有装病,是我给他们下了点药。”

“下药?”

“对啊,上回替四娘弄来的装病药丸,足足花了我五百两。丢了多可惜,我转手喂给他们吃了,半点没糟蹋。”

一人一鬼憋了一路,才憋出一句夸赞的话:“明也,你真是孝子贤孙。”

陆修晏背一挺,字正腔圆道:“吾之孝名,满城皆知,不必盛赞。”

此话一出,一鬼两人在坊口笑作一团。

积德坊东北隅,巷道通窄曲折,两旁屋舍低矮欲倾。

来往皆是推车挑担、算卦杂耍之流,市声嘈杂。

徐寄春一身朴素书生装扮,带着陆修晏寻到莫惠君家。

见到莫惠君的夫婿王二,他赶忙拱手,脸上堆起初为人父的紧张与恳切:“王叔,冒昧打扰。内子不日临产,听人说莫大娘经验老到,想请她过去掌个眼,救我一家之急。”

王二满面愁容:“你来得不巧,她不见好几日了。”

“王叔,我在京中领一份查案寻人的职司。”陆修晏适时开口,腰间令牌微露,“我这兄弟非莫大娘不可,而你又急着寻人。若你信得过,不妨将详情相告,我也好顺道留意,岂不两便?”

他一袭黑袍,负手而立,的确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官家气派。

“你……收钱吗?”

“我喜欢行善,不收钱。”

“行!”

王二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鼓响十声,莫惠君便挎上药箱出门,称去城外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