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洗儿怨(二)(第2/4页)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观中,一头栽倒在榻上。

任由愧疚与窒息,在浑浑噩噩的梦中肆意弥漫。

长夜将尽,曙色初开。

卯时一刻,徐寄春照旧死气沉沉地出门。

甫一转过巷口,一道粉色虚影便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开门见山:“五百两冥财,买个能让你立马跳起来的好消息。”

徐寄春牢记上回的惨痛教训,伸出三根手指,与他讨价还价:“三百两。”

黄衫客面不改色,寸步不让:“五百两。”

“三百零一两。”

“这事和十八娘有关。五百两,一文不少。”

“行,成交。我今日回去给你烧元宝,但你别告诉十八娘。”

“我看到她了,亲眼所见。”

“谁?”

“另外的一魂一魄。”

如黄衫客所料,徐寄春高兴得原地跳了起来:“她在哪儿?”

“就邙山的那间地室!昨夜我去探路,撞见个鬼祟道士,便尾随进去,结果一眼就瞧见了二娘。”黄衫客说着说着,手往怀里一探,抽出一方粉帕捂住脸,“我的二娘哟!穿着身半旧的官袍,蜷在那么小的棺材里!那群天杀的死道士,关了她二十多年……我看着心疼死了。”

黄衫客泣不成声,只将一个纸团塞进徐寄春手中,便掩面离去。

他一路跑,一路鬼哭狼嚎。

沿路鬼宅中的鬼魂,纷纷探出身来,面面相觑。

哀声远去,徐寄春小心展开那张纸。

这是一幅详图,上面不仅标明了地室入口,更将塔陵外的守卫所在悉数点出。

“五百两,不亏!”

徐寄春振作精神,大步流星地向刑部行去。

一入官署,他直奔武飞玦处,探问吴肃案进展。

武飞玦搁下笔,沉吟道:“已有眉目。本官已请托张夫人以探亲之名,亲赴许州接秦娘子回京。此外,你于桃木村所获符纸,经比对天师观诸道长所绘符纸,本官察其画法与一位道号‘灵峰’者颇为相似。”

“敢问大人,”徐寄春试探地问出口,“天师观诸位道长的符纸,不知您从何得来?”

武飞玦拿起手边卷宗,不咸不淡地回道:“家父素喜论道,与天师观常有往来。观中诸位道长所赠的墨宝、亲手所绘的符纸,十分齐全。”

这位武太傅的雅趣,倒是比他还独特。

徐寄春走出内堂,略一思忖,便踱步去了几位郎中和主事惯常扎堆议论的角落。

今日的角落处,除了几位眼熟的同僚,还有一位胆大包天的女鬼。

徐寄春强忍住笑意,背着手,装作闲逛路过。

随后,他堂而皇之地在外围站定,将圈内那些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陆相出事了,已在宫里关了两日。”

听者无不悚然一惊:“怎会?陆相不是在府治丧吗?”

“金吾卫那边递来的准信儿。陆相啊,在城外给女儿操办阴婚,被金吾卫抓个正着!听闻司徒将军亲自带队,硬是在野地里猫了大半日,直守到仪式将了,才现身拿人。”

徐寄春捏起细嗓门:“陆相这关,怕是不易过。”

圈内一位老主事闻言,慢悠悠道:“事在人为。端看陆公肯为骨肉,割舍多少黄白之物了。”

国法森严,禁绝阴婚。

可陆延祐被拘后,朝议缄默,波澜不惊。

这静,便是燕平帝留给卫国公府的余地。

眼下就看陆太师,愿为长子这条命,割舍多少世代积累的家财与田产,来填平燕平帝为他留出的这方余地。

答案入耳,徐寄春闻声即动。

众人抬眼望去,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残存的绯影,没入廊角。

“奇了,方才那声音,怎的像徐大人?”

回到侍郎衙,掩紧房门。

徐寄春从怀中取出那团皱巴巴的纸,仔细铺开压平。

冷风从半开的纸窗灌入,掀起案上宣纸一角。

寒意侵骨,他却静坐如松,只专注地挽袖研墨,对照着黄衫客的原图,落笔、勾勒,点染。

笔锋起落间,两幅更为工整的新图跃然纸上。

一幅较小,可藏于袖中,随时查验。

一幅较大,可悬于房中或案头,朝夕揣摩。

十八娘托腮坐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