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祖饲祠(六)(第2/4页)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徐寄春笑意渐收,央清虚道长继续讲故事:“师父,后来呢?”
清虚道长:“后来嘛……相州刺史闻讯而至,带兵围了贺兰府,将七位昏寐中的族老悉数收监。七个老翁,一夜之间从锦帐移至囹圄,未及一日便尽数招供。”
相州贺兰氏一族,世代虔诚供奉家神贺兰勋。
宗祠内香火不绝,子孙焚香叩拜,奉若神明。
族中长者更是言之凿凿:家神贺兰勋拥有莫测神力,既得长生不老之身,更具预知天机的无上能耐,族中诸事皆逃不过他的一双慧眼。
靠着他的悉心指点,贺兰氏如乘东风直上青云,门楣生辉,冠绝一时。
然而,贺兰勋身负天命,其神魂每十年必寻一新躯寄附,否则便得重返仙庭。
可他若离去,族中长老总会无故病衰。
轻则衰弱无力,重则一命呜呼。
为了留住这尊能保家族兴盛的靠山,族中长老几经权衡,决意将族内福薄缘浅、庸碌无为的子弟,献为神蜕之躯,以此换取家神贺兰勋永留人间。
百年之间,十位无辜男子相继被送入祠堂下方的地室,成为贺兰勋的供品。
这桩惊天丑闻东窗事发后,贺兰氏一族以“造畜蛊毒、厌魅”等大逆论罪。主犯十余人斩决,从犯二十余人流二千里,永不得归乡,家族削籍除名,门第自此湮没于尘埃。
煌煌门楣,一夜倾覆。
百年望族,烟消云散。
钟离观:“师父,那位前辈为何任雾中君就此遁走?”
清虚道长:“非也非也。他与几位道友追剿那雾中君大半日,岂料妖物一番挑拨,便让他们几人心中猜忌暗生,险些在迷蒙中刀兵相向。”
徐寄春连连咂舌:“嚯,他竟如此了得。”
十八娘满脸不服气:“我的手下败将而已。我骂他那么狠,他怎么没敢杀我?”
清虚道长:“你当时无欲故无扰,自然不受他的挑拨。我那道友则不然,双亲冤死,乃其平生至痛。雾中君窥破此念,便在他耳边蛊惑,催他执剑复仇。”
几人被困于混沌浓雾之中,彼此的心魔化作眼前幻象。
雾中君的阵阵低语渗入耳中,几人眼泛赤光,相继拔剑,挥向身边人。
千钧一发之际,其中一个道士的马冲入雾中。
一声嘶鸣,幻象应声溃散。
众人惊醒,剑犹在手,雾中君却早已遁去无踪。
十八娘一针见血:“原是个搬弄是非的挑拨怪。”
清虚道长笑着提点众人:“对付雾中君,无需费神缠斗,只要比他嘴快,堵死他的蛊惑之言,便能赢他。”
徐寄春与钟离观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十八娘:“道长,你说司徒朔还有救是何意?”
清虚道长:“雾中君法力低微,无法强夺凡人躯壳。他需先耗费十日工夫,将生魂逼离,方能占据那具空洞的肉身。算来,你们救人的时限,已不足四日。”
外间余晖散尽,天光昏沉。
城门将掩,徐寄春不敢耽搁,放下碗箸,向清虚道长行了一礼:“师父,弟子今日先下山救人,改日再上山向师父请教。”
“去吧,小观也去。”
山道蜿蜒而下,一鬼二人循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行至半途,徐寄春分析道:“看来抓走司徒朔的妖怪,多半是曾经为祸相州贺兰氏的‘雾中君’。他倒是不死心,竟敢潜入京城作乱。”
十八娘:“这个死妖怪喜欢躲在祠堂装神弄鬼,我今日先去司徒府的祠堂瞧瞧。”
徐寄春面露忧色:“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十八娘利落地丢下一句,大步往前走。
她生前一张利口,便能骂退死妖怪。
死后了无牵挂,魂魄自在逍遥,难道还会怕他不成?
下山入了城,徐寄春吩咐车夫改道,直奔司徒一族的祠堂而去。
待马车在离祠堂不远的角落停稳,十八娘飘进祠堂。
她先察四壁,再观地砖,里外寻遍却一无所获,只好悻悻飘回马车:“奇怪,祠堂内一没密室二无地室,不像能藏人之地。”
徐寄春:“我们明日问问司徒将军与司徒娘子。”
一鬼二人在白马桥分别,约定明日在司徒将军府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