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孝妇河(四)(第3/4页)

闻言,葛贤放下书,苦笑道:“笨人勤学早入门罢了。对了贤弟,你可否帮为兄一个忙?”

“何忙?”

“帮为兄瞧一篇文章。”

葛贤探身从案上取来半卷文稿,笑着推到徐寄春面前:“为兄苦思多日,文思枯竭,实在不知这下卷该如何落墨。”

纸上所写是前朝隆兴九年进士科的策问:论古今孝女之功,何以劝天下?

葛贤所作上卷,引经据典,为古今孝女立传,才藻富赡。

下卷之难,在于需由“孝”及“忠”,阐述教化之功。

可惜,他久困于乡野,对庙堂之上那些劝世化俗的经国方略,知之甚少,自然绞尽脑汁,也难以下笔。

徐寄春摸着下巴,反复看了两遍。

沉吟良久,他方抬起头,作势为难道:“慎之慎之……”

他今夜莫名其妙提起贺兰妄,十八娘眼珠子一转便了然于胸。

她凑到他耳边笑道:“若让贺兰妄写下卷,他只会将那些借孝女之功沽名钓誉的官吏,骂得狗血淋头。”

徐寄春懂了,直接拍案而起:“借孝名以谋晋身,欺世盗名,此举与欺君何异?!葛兄,依我之见,下卷自当痛斥欺君害民的官吏!”

葛贤被他吓得手一抖,一口粥水呛进喉咙,咳得满面涨红。

徐寄春:“葛兄,你觉得如何?”

葛贤:“贤弟之见,果真不流于俗。”

窗外月黑风高,徐寄春哈欠连天,拱手告辞。

走到门边,他又挠头折返,指了指自己的袖口:“葛兄,适才验尸,我不慎勾破了衣袖。可否借我针线一用,稍作修补?”

葛贤见他袖口处确有一道口子,便从柜中翻出针线,送他出门:“贤弟,为兄字思齐,你可有表字?”

徐寄春笑容满面:“思齐兄叫我慎之便是。”

“啊,原是慎之。”

杜渐防萌,慎之在始,谓慎之。

回到房中,徐寄春掩好房门,才自腰后解下一物。

一把小巧的解手刀。

全长不足一尺,刀身窄细,常用来切肉割绳。

十八娘惊呼:“你从哪儿得来的?”

“偷的。”

“……”

徐寄春脱下外袍,盘膝坐在榻上。

借着半截残烛昏黄的光,他捏紧解手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袖口破损处探入,将刀身藏进小臂内侧的衣料夹层中。

针尖穿透数层布料,带着麻线上下翻飞,几下便将袖口缝补妥帖。

最后一针拉紧,他低头用牙咬断线头。

在十八娘困惑的目光中,他又披上外袍,双手以一种被捆缚的姿势背在身后。

他屏息凝神,全凭指尖在衣料夹层中摸索。

直到确认指尖能快速触到夹层,使解手刀流畅滑入掌心,这才宽衣躺下。

十八娘:“你怀疑他们想害你吗?”

徐寄春声如蚊呐:“第一,葛二郎可能认识我;第二,我昨夜并非被鬼附身,而是死在河中的冤魂,在向我求救。”

验尸前,他曾去过葛六家的伙房。

明面上是为了找酒醋浸布,实则是为了寻一把趁手且便于藏匿的小刀。

伙房后门正对着鸡舍。

趁葛柳氏低头翻找酒坛的工夫,他佯装帮忙,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向鸡舍望去,竟瞥见一件眼熟至极的物事。

徐寄春:“葛六家鸡舍中的竹笼,与我昨夜梦中看到的竹笼,一模一样。”

十八娘:“你为何说葛二郎可能认识你?”

一提起这事,徐寄春一阵后怕:“他的书架上有一本书,名为《登科录》,里面有我的名字。”

《登科录》乃大周科举及第者的名册。

葛贤所有,新墨未干,明显是今年春闱放榜后由礼部奉旨新纂。

毕竟,他也买了整整四本,托人送回横渠镇。

看到《登科录》的一刹,他万分庆幸前夜因图省事未带过所。

否则,葛听松只要一看过所,他的底细便一览无余。今日葛贤三番五次的试探,他绝难招架。

他看不穿葛贤的目的,但总归防人之心不可无。

十八娘:“要不我们趁夜跑吧。”

徐寄春:“这村子两面临水,一面靠山,皆是天险。我们既无舟楫,又无马匹,插翅难飞。况且葛家三父子整日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唯一的村口还有人守着,我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