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珠算奴(六)(第3/4页)

周遭全是围观的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守一道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进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进门前,出了第一个岔子。

为争谁先迈过门槛,清虚道长与守一道长竟互相推搡起来。

“文抱朴,老子是你师叔,我先进去。”

“王守真,老子是天师观主持,我先进去。”

两人的徒弟钟离观与温洵早已见怪不怪,默契地侧身、撤步,抱着法器一气呵成地退出五步开外。

百姓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频出。

洛水县令心一横牙一咬,大步跨过门槛:“两位道长,不必争第一了。”

“哼!”

“哼!”

今日的第二个岔子,出在为算盘驱邪一事上。

算盘仅一把,法事却需两道,两人都想做第一个驱邪之人。

赃罚库门外,场面一时僵住。

若论世俗尊荣,守一道长身为皇家道观主持,自是贵不可言,理应当仁不让。可清虚道长乃道门公认的掌教,法统之正,宛若山岳,由他先行,亦是名正言顺。

洛水县令站在两人中间,试探着提议道:“不如……我们抓阄?”

“行!”

“行!”

须臾,一名衙役端来两张叠得齐整的麻纸。

清虚道长伸手就抓,守一道长眼见落了下风,索性抱臂立在一旁。

纸展开,露出一个大写的“正”字。

毫无疑问,清虚道长赢了。

洛水县衙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清虚道长,请您先行准备。”

“小观,你去准备。”

语罢,清虚道长得意洋洋朝守一道长抬了抬下巴。

守一道长铁青着脸退至角落,压着嗓子对身旁的四弟子吩咐道:“稍后你设法绊住钟离观,为师去会一会王守真。”

温洵尴尬地环顾左右:“师父,这不好吧?”

“为师与他同岁,却被他压了一辈子……”

他与王守真同日入观同日拜师。

偏偏他是师侄,王守真成了师祖的弟子,他的师叔。

师叔、师侄。

一字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他费尽心力才登上天师观主持之位,更将王守真逼回不距山。

往事历历在目,他绝不允许王守真又一次排在他前面。

温洵见他怒气盈面,心知这俩叔侄至多吵上几句,便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很快,机会来了。

白阿吉的遗物已奉上法坛,钟离观却为寻一捧法米急得团团转。

清虚道长气得吹胡瞪眼,跺脚喝道:“愣着作甚?快去找!”

赃罚库往西南不过百步便是公厨。

钟离观慌慌张张跑过去,半道迎头撞上同样行色匆匆的温洵。

对视间,他脱口而出:“师侄,你们也缺法米吗?”

这等骗人之事,温洵平生未曾做过。

他硬着头皮扯谎,话语都有些颠三倒四:“师叔,我忘带八卦布了,你可否陪我去北市一趟?”

钟离观回头望了望赃罚库的方向:“法事快开始了,师父催我呢。”

温洵一把拽走他:“时辰尚早,来得及。”

“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县衙。

徐寄春隐在墙角,旁观两人的身影消失,才从容地走去赃罚库。

果不其然,清虚道长与守一道长之间唾沫横飞,吵得面红耳赤。

洛水县令与几个衙役劝得口干舌燥,忙得满头大汗。

徐寄春不紧不慢地靠近法坛。

他今日借口染恙,特意披了件氅衣。

宽大的氅衣随着他的步伐晃动,恰好将怀中的算盘遮得严严实实。

看准清虚道长插眼偷袭,守一道长闭眼反击的一刹。徐寄春身形一动,迅速将怀中算盘换上台面,再顺手将另一把算盘纳入怀中,趁乱离开。

自始至终,无人留意他的动作。

两叔侄争执不休,洛水县令与衙役们拉扯得筋疲力尽。

等温洵与钟离观买完八卦布回来,清虚道长早没了耐心,大声吵嚷着要回山:“为师今日受此大辱,颜面无存。回山!这法事,谁爱做谁做!”

钟离观劝不动他,只得跑去收拾法器。

洛水县令见白阿吉遗物未少,并未多言,只扶额苦笑:“道长慢走不送。”

午时三刻,升坛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