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珠算奴(六)(第2/4页)
摸鱼儿涨红了脸,抹着泪跑了个没影。
十八娘看向其他鬼:“你们都不吃吗?”
孟盈丘发话:“你吃吧。他们近来随相里大人修行,需戒荤腥。”
“我不用修行吗?”
“不用,你做鬼的年岁尚短。”
当鬼的日子太短,竟也能逃过一劫。
十八娘美滋滋埋头吃肉,不时抬头问几句:“阿箬,这是谁做的烧肉?”
自众鬼同桌共食,膳食一事,便由孟盈丘与任流筝轮值掌勺。
逢年过节,十八娘尝过几回她俩做的烧肉,酱香浓郁,入口更显醇厚。今日这三碗则不同,以甜衬咸,炖得极致软糯,近乎入口即化。
孟盈丘嘴快,推给任流筝:“筝娘新学的。”
任流筝:“嗯,供奉人送了一本菜谱给我。”
三碗烧肉下肚,十八娘揉着肚子回房。
离桌前,她眼巴巴望着任流筝:“筝娘,我明日还想吃烧肉。”
任流筝面无表情:“明日再说。”
十八娘满怀欢喜地推开房门,可今日的桌上空无一物。
腿脚发酸,心头泛酸,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抱着纸人喃喃诉苦:“子安,我连敷衍的肉羹都收不到了……”
索祭之期将至,先是徐寄春的一切慢慢从她身边淡去。
接着,便是她彻底从他的眼中消失,余生阴阳相隔,形同陌路。
子时一过,浮山楼重归寂静。
独独三楼的其中一间房,不甚太平。
孟盈丘不满地盯着任流筝:“今日三碗,勉强能瞒过去。明日若还是三碗,这事迟早露馅。”
任流筝嘴角一抽:“怪我吗?我非神仙,如何能猜到他每日会供奉何物?”
相里闻坐在二鬼中间,厉声喝道:“好了,商量正事。”
所谓正事,来自地府鬼差前日自横渠镇带回的密报:徐寄春与横渠镇之人无关。
他的的确确,只是一介凡人。
孟盈丘:“相里大人,既已查明他与横渠镇无关,是否需遣鬼差,引渡其魂入地府补录?”
相里闻:“阎王大人让我们再等等。”
任流筝:“等什么?”
相里闻面露无奈:“阎王大人怀疑,他或许是某位仙家历劫后,意外遗落人间的血脉。因在天道之外,自然不在生死簿上。”
神仙下凡历劫?
孟盈丘与任流筝齐齐看向相里闻:“相里大人,你好像也下凡历劫过……”
相里闻:“本官上回下凡历的是生死劫,并无情劫。”
任流筝上下打量他几眼,撇撇嘴道:“他长得俊,确实不像你。”
据她从城隍口中得来的小道消息,当年司命星君座下的掌簿主事,不仅笔墨一抖,将相里闻的天劫错写成人间劫,更是存心提笔,将其相貌勾勒得平庸至极。
一个相貌平平的马奴,在尘土与孤寂里过了一生,却偏要熬尽九十九载阳寿,才终于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哪是历劫,分明是钝刀子割肉的刑罚。
相里闻的上司转轮王为这事,不知上天庭告了多少回的状。
任流筝低声请示道:“下官昨夜听十八娘嘀咕,他的姨母不日入京。不如从其姨母入手,细查他的身世?”
相里闻:“本官去查,你们盯着十八娘。”
正事商定,房中转瞬只剩孟盈丘与任流筝。
彼此轻叹一口气,再一同陷入茫然若失的惆怅之中。
无尽长夜从四方天际褪去,从东边升起的金乌挣脱云雾,撒下一地碎金。
城外,十八娘牵着哈欠连天的秋瑟瑟,郁闷下山。
城内,徐寄春一早便精神奕奕地赶到洛水县衙,静候良机。
巳时一刻,衙署正门南北两个方向,各自走来一对师徒。
守一道长走到近前,一见是师叔清虚道长,右眼皮便突突直跳。
他脚步微滞,抬眼望向台阶上兀自抚须傻笑的洛水县令:“今日法事,贫道师徒二人足矣。”
分文不取的法事,洛水县令自是求之不得。
当下,他听出守一道长话里话外的不满,忙不迭堆起谄笑,走下台阶解释道:“守一道长,您的神通,本官向来是敬佩的。然此番法事关乎满京百姓之安危,非同小可。今日有您二位高人一同施展玄通,方可保万无一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