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半面妆(一)(第3/4页)
樊临舟入京不过半年,于京中权贵盘根错节之势所知甚寥,当下便追问道:“为何陆三公子会住在子安家?”
舒迟揽过他的肩,随徐寄春往外走:“世子之位闹得呗。自先帝赐封陆太师为卫国公,世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定。眼下神武大将军圣眷正隆,陆相居左相之位,岂能与弟弟抗衡?”
若论孙辈,长房公子陆修旻仰赖祖荫,方授得大理寺正一职。
但较之二房公子陆修晏以军功擢升的昭武校尉,实有云泥之别。
世袭罔替的世子之位,已非卫国公本人能决定的家事。
圣意,才是关键。
“陆将军少时木讷寡言,不习诗文,唯好练武。陆太师遣其投身边军,只道眼不见则心不烦。谁知,陆将军在军营屡立战功,后更聘得武太傅之女为妻,声威愈显。”舒迟招手让左右二人靠近,又低声泄露一桩坊间秘闻。
天下举子,无一不知武太傅之名。
他不仅是刑部尚书武飞玦之父,也是当今圣上之师。
据闻,圣上尊他敬他,远胜先帝。
樊临舟:“岂非世子之位,十之八九会落到陆三公子身上?”
徐寄春却道不一定:“明也性子豁达,相比尊贵的国公府世子,他或许更愿纵马疆场,做大将军。”
舒迟放声大笑:“我们三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妄议卫国公府。”
徐寄春与樊临舟对视一眼,双双开怀大笑。
三人皆好诗文,今日难得聚首,自然一整日都待在书房。时而低吟切磋,时而挥毫相和,不肯挪一步。
申时末,酒楼伙计提着食盒匆匆赶来,转眼便将堂屋的八仙桌铺得满满当当。
舒迟饥肠辘辘,一个劲催另外两人出门。
无奈樊临舟诗兴大发,一气呵成又提笔写下一首诗。
“济川的诗文,堪称绝妙。”徐寄春捧着诗文稿,反复吟哦两遍,对着樊临舟赞不绝口。
面对他这般毫不掩饰的夸赞,樊临舟却垂眸捻了捻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轻叹:“一时兴之所至罢了,比起你先前的佳作,差得远了。”
樊临舟年长自己不少,可时至今日,仍是举人。徐寄春自觉失言,苦兮兮地向舒迟求救。后者立马推樊临舟出门:“走吧,济川。你下回春闱只要别怯场,必定独占鳌头。”
樊临舟屡试不第,并非因他才学不足。
而是每逢科考,笔落卷半,他便大汗淋漓如雨下,及至昏聩不支。
三人依次落座,笑着举杯相贺。
酒过三巡,冷酒入喉催得醉意渐浓。
樊临舟面带醉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道:“两位贤弟,莫怪为兄唠叨。内子近日常有反常之举,怪异得很。”
徐寄春:“不知贤嫂出了何事?”
樊临舟眉头紧锁,半晌才吐露一句:“自入京后,她成天喃喃自语,时常扑到我身上又掐又咬。每至夜半,她便赤足散发,不知所踪……”
樊临舟与妻子岳纫秋是青梅竹马的同乡。
两人十九岁成亲,如今八载已过,夫妇二人始终相敬如宾,恩爱不减。
半年前,岳纫秋随樊临舟入京。
因他要潜心备考春闱,她便在南市绣坊寻了一份绣娘的生计,日以针线贴补家用。
六月十四日,樊临舟半夜惊醒,发觉身侧空无一人。
他赤脚冲出房门,四下寻找,最终在伙房找到岳纫秋。
她背对着他,披头散发在原地缓慢地转圈。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傀儡,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什么。
自那一夜开始,她变得越发奇怪。
樊临舟将袖子撸至肘部,小臂上纵横交错全是紫红色的淤痕与泛青黑的齿印。
徐寄春与舒迟双双惊呼道:“怎会如此?”
借着汹涌的醉意,樊临舟嚎啕大哭:“不知。我问过她,她说记不清发生的事。”
舒迟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测:“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徐寄春提议道:“济川,我已拜清虚道长为师。他于诛邪镇煞一道,修为极深,我看不如请尊师进门瞧瞧?”
舒迟热心附和道:“济川,我明日帮你去请清虚道长下山,如何?”
樊临舟拱手道谢:“多谢二位贤弟。”
日头西沉,舒迟与樊临舟相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