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半面妆(一)(第2/4页)
苏映棠立
十八娘收起字据,开心回房。
倒是奇怪,今日房中莫名其妙多了两个纸人与六碗红烧肉。
她找到任流筝询问:“他昨夜烧了两个吗?”
任流筝埋头算账:“不是昨夜。是昨日与今早,一共烧了两个纸人,上供六碗红烧肉。”
“他怎么把时辰提前了?”
“你该问他。”
任流筝面色不虞,十八娘不敢多问。
眼见酉时将至,她从衣柜中翻出那身凤仙花衣裙。
换妥衣裳,她抬脚欲走,余光却瞥见临窗的案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巧的木匣。她随手打开,竟是满满一匣发簪。
送簪之人,许是揣摩不透她的喜好,只好将京中时新的花样囫囵买下,尽数装入匣中,颇有几分“珠玉盈箱,任你挑选”的阔气与笨拙。
假儿子太过孝顺,有时也是一种烦恼。
“唉。”
十八娘拢了拢鬓边碎发,选了一支錾花银簪戴上。
而后偷溜出门,慢悠悠往山下走。
回到宅子,恰好撞见徐寄春与陆修晏结伴回家。
两人见到她,迅速分开各走一边,连脚步都显得十分仓促。
晚膳时分,徐寄春说起皇陵案的后续:“陶家兄妹今日在堂上录下证供,经县衙核对无误,便放二人走了。至于那处山洞,则一概没入官中。”
一桩杀人案,牵出一处内藏名贵药材的山洞。
今日的朝堂之上,太医院、工部、 太常寺三方为山洞的归属争论不休、互不相让。
一时之间,坤仪殿上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满堂争执声,反倒真正的人命案,无人提起。
四条人命与陶家兄妹如微末尘埃,无声无息。
山洞中的珍宝,似乎远比活生生的人命更值得他们争抢。
十八娘:“那最后谁得了山洞?”
徐寄春:“太医院采药,工部挖山。太常寺卿、陵使溺职怠守,依律黜陟,各降一阶。童池三人犯大不敬、欺君之罪,敕令籍没家产,其家眷悉数没入官奴。”
皇陵杀人案,自此尘埃落定。
因明日各有大事,一鬼二人今夜早早入睡。
十八娘蜷着腿躺在竹榻上赏月,忽见东厢房紧闭的窗扇被推开半扇,窗内隐约透出一点亮光。
月影婆娑,时辰尚早。
十八娘睡不着,便跑到窗前道谢:“谢谢你,子安。”
案上的书卷堆得半高,十八娘看不到徐寄春的样子,只听得清他的声音:“从前你让我尽孝时,未曾言谢。如今我真尽孝了,你却整日向我道谢。”
十八娘闷声闷气:“你对我有些太好了……”
徐寄春:“因为是你。”
案头堆叠的书卷少了几摞,徐寄春的脸完完全全显露出来。
隔着朦胧的月色,他的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十八娘,等你想明白,自会知晓我的用意。”
他望着她,目光灼灼得惹人耳根子发烫。
十八娘俏生生应了一句“好”,面上便再也撑不住。她慌忙抬手指向夜空,借口要瞧星星,话音未落就往竹榻走。
“你戴银簪很好看。”
“嗯。”
长夜尽,朝暾升。
巳时二刻,徐寄春站在门口,送走前去卫国公府赴宴的十八娘与陆修晏。
午时一刻,他又在门口迎来舒迟与春闱认识的书生樊临舟。
舒迟双手捧着盆兰花,一旁的樊临舟则拘谨地抱着幅卷轴画。
徐寄春热情招呼两人进门:“快进来。”
进门后,徐寄春先将兰花摆到东厢房的窗前,再将山水画挂在书房。
舒迟已过吏部关试,授校书郎之职,候明年三月之期赴任。
樊临舟虽文采斐然,然时运未济,春闱屡试不第,而今在京中最大的万卷蒙馆谋了份西席的差事。他眉目温润,授课时寓教于乐,蒙馆上下皆对他赞不绝口。
两人随徐寄春去到书房,却见榻上整齐叠放着被褥与男子衣袍等物事。
舒迟哑然失色:“子安,你已劳累至此吗?”
徐寄春笑着摆摆手:“是陆三公子之物,他近来暂住我家。”
卫国公府长房对二房的不满,早已不是秘密。
舒迟久居洛京,耳闻诸多风言风语,心下自是明了。为何陆修晏宁肯寄居他人书房一隅,亦不愿住在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