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覆云(第4/7页)
魂石递给傅云,旁人的事交代完,穆平宁要来解决自己的私事了。
穆平宁踏上仙台的第一级台阶。
“云主的道,是杀尽仙神,归还天地,我是修士,理当在此列。”穆平宁道:“但我有几句话想和我的傅师弟说。”
他说“傅师弟”的时候,摸了摸鼻子,是不大好意思的表现。背过身去,跑到仙台之上,朝傅云挥挥手,然后很正经地做出一个剑礼。
是请战之意。
这个距离,傅云一息可至,一剑可斩。
穆平宁站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那张平凡的脸——眼角的细纹,眉间的川字,下巴上怎么也刮不干净的胡茬,很符合人印象的杂务弟子,看见这张脸就能看见一辈子了。
“五年前,太一最乱的那阵子,你帮我查清了我哥的死因,帮我假死出宗,送我去散修盟。”穆平宁说:“我过得很好。多谢你。”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点遗憾。”
他抽出腰间的剑。那把剑很旧,剑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木纹。剑尖指向傅云,刻纹里的积灰被雨水冲洗。
傅云记得这把剑。以前,内务司的值房里,穆平宁每晚都会擦剑——别人的剑。他的剑就搁在墙角。傅云问过他为什么不擦自己的,穆平宁说又没人找我比剑,懒得擦。
“不为了活命,不为了仙门,不为了什么道——我们来打一场吧。”
穆平宁说完,有点怂了,立马强调:“只比剑术,我不用灵力,你也别用哈。”
傅云重新站上仙台。
“那你别哭,师兄。”他朝穆平宁笑。
不曾留手,剑起剑落,三式过后,穆平宁的剑被震飞。穆平宁大口喘着气,雨水呛进喉咙,他咳了几声,却笑了出来。
“值了。这辈子,值了!”
他的剑刎过脖颈,用血开锋,不再蒙尘。
“我知道,你在走你的道。”穆平宁脸上全是雨水:“我也知道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我的师弟了。”
“傅云,前路太远,你要珍重。”
许多年前,他们都还不到二十岁,逼仄的值房里穆平宁擦完最后一把剑,转头问昏昏欲睡的傅云:“怎么还不走?”
傅云不承认自己犯困,立马正襟危坐:“再看会儿书。”
穆平宁随手把灯拨亮了些。他们并肩坐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窗外是太一似乎永不熄灭的灯火。
傅云熄灭了所有的火。
他是一个幽灵,无处不能去,无仙不可杀。有修士请战,他就将修为压到同阶,没有,他就干脆了结对方性命。眼睛越战越亮,剑越杀越亮,天光也越来越亮。
傅云杀了一天一夜。
芸剑杀皇帝,杀龙脉,杀乱世,杀仙杀魔杀奸邪也杀英雄。傅云毁灵根,毁仙门,毁守山阵法,毁藏书阁毁修炼典籍,只剩灵气,归还于天,重落于地——傅云要此后无仙、妖、魔、神、圣,唯有人。
人若有心,便能反抗。
杀到天亮时,傅云捡起一个剑修的剑,那剑修还没死透,手还握紧了剑。见傅云低头看他,他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以为傅云要夺剑。
“魔、鬼……”但他终究无力脱手。
剑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被血糊了厚厚一层,有傅云的,更多是剑修自己的,还有死战中伤到的其余人。
傅云擦干净剑,露出下面锃亮的铁,再放回剑修手里。
剑修的喉咙中忽然发出嗬嗬声。
他用手肘勉强撑起上半身,去扯傅云的裤脚,急迫地问:你刚才杀我用的那一式,叫什么?告诉我,求你!
他见到傅云停住脚步,回应了他。
那一式,名作煎人寿。
虽然听起来很像是傅云随口取的,因为傅云诡异地顿了一阵……但能得到傅云的敷衍,修士不知该恨该喜。
只盼来生不再见这杀神了。
……欸,还是见见吧。
不见傅云,该多无趣。
*
谢昀没想到自己才去魔渊巡游一天,回来世道都变了。
“仙门皇帝”一夜间成了“丧家之犬”,谢昀适应还算良好,一路拨开死人,去找罪魁祸首,手上不免沾上了血。
清洗符瞬间干净了手,唯独指缝里还残留了些血丝,谢昀正要清理,见到前方人影时,立刻止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