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册 第二十二章 缟衣素巾(第4/8页)

珍珠、彩贝、珊瑚、夷香、齐锦、燕弓……长长的礼单里“公输”二字依旧没影儿。“没有别的什么了?”我不死心又问。

“没有了。”男人摇头。

这是为什么?难道说端木赐没能找到公输宁的下落?还是,他深知此事凶险,不想我与智氏为敌,所以故意不告诉我?抑或是……

我看着眼前神情疲倦的男人,心弦忽地一动,于是连忙放下木牍,抬手对男人礼道:“小巫敢问足下如何称呼?”

男人见我施礼,先是一愣,而后抬手回礼道:“在下——鲁国公输宁。”

“公输先生!”我看着眼前的人又惊又喜。端木赐没有告诉我公输宁的下落,他把公输宁送给我了!

公输宁是鲁国奇才公输班的族叔。昔年,公输班为智跞修造密室囚禁我娘,却被好友盗跖设计偷去了七窍玲珑锁的钥匙。阿娘从密室消失后,智瑶不再信任公输班,从而找到了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打压公输班的公输宁,以为晋侯造“七宝车”为由,另付重金请他新建密室。三年后,“七宝车”被智瑶之父作为寿礼献给晋侯,但公输宁却从此在鲁国消失了。有人说,公输宁因独得重金在回鲁途中被盗匪抢掠所杀;有人说,他锻造新锁时火盆起火,与作坊一起烧成了灰烬;也有人说,他与自己的学徒起了刀剑争执,双双伤重而死。所有的传言里,公输宁都死了,因为像他这样自负而有野心的人如果还活着,就绝不会销声匿迹,任由年纪轻轻的公输班成为公输氏的宗主。

隐世十数年的公输宁告诉我,智氏的确烧了他的作坊,抢了他的酬金,杀了他的学徒,还把他逼得跳了海。可智氏不知道的是,东夷族的一个少女在海边救了一个叫宁的落水的男人,她与他在甘渊成婚,生了一女,名唤五月阳。

公输宁是死过一回的人,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欠了端木赐一个天大的人情,他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我方才没有猜到他的身份,按端木赐的允诺,公输宁送完一车珍宝后,就可以回曲阜与妻女团聚了。

听完公输宁的一席话,我不由得感叹端木赐的用心,也对公输宁冒死入晋的举动感激不已:“公输先生,只要你告诉小巫智府密室的位置,小巫今日就送先生出城回鲁。”

公输宁自表明身份后一直皱着眉头,面对我的询问更是一脸为难。

“先生有何难言之隐?”我尽量放缓声音,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急切。

公输宁抬手道:“巫士见谅,并非在下不愿相助,而是在下真的不知智氏密室究竟建在何处。”

“这怎么可能?”密室是智瑶托他所建,他怎么会不知道密室建在哪里?如果他不知道,智瑶当年又何必要杀他灭口?

一案之隔的公输宁仿佛听到了我心里的声音,他抬手一把撕开自己左手的衣袖,从衣袖两层麻布中央抽出一卷薄皮书放在案上,又低头从发髻里取出一枚乌黑发亮的虎形之物压在薄皮书的一角:“这是智府密室的机关布局图,这是密室大门阴阳锁的钥匙。当年,密室内的防盗机关确为我所造,但营造屋室、安放机关的却另有智府巧匠。智氏当年曾屡次派人追杀于我,那些营造密室的工匠们恐怕也已是枯骨一堆,再不能言了。”

“这么说——密室所在已无人知晓了?”

“宁有负巫士所望。”

“无妨的……”我捏起案上陈旧的仿似人皮的书卷,又伸手摸了摸“黑虎”身上细如发丝的刻痕,说一点儿也不失望是假的,但起码有这二物,我离阿藜也算近了一步,“小巫多谢先生冒死将此二物送来,他日若能救出密室中人,小巫定永世不忘先生之恩。”我施礼拜谢,公输宁连忙后退两步,抬手道:“巫士,折杀了!在下当年助纣为虐,还请巫士恕罪。”

“先生乃匠人,尽心完成主顾所托,何罪之有?”

“不察不问,便是罪。”公输宁望着我,俯身深深一礼。礼罢,起身又道:“当年阴阳锁的钥匙已经被智氏取走,这只‘黑虎’是在下受端木先生所托为巫士锻造的一只‘新虎’。它虽是钥匙,却从未开过阴阳锁心。阴阳锁设计太过复杂,这虎身上的纹理若有分毫之差,非但开不了锁,还会立即触发密室机关,置人于死地。巫士,可明白在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