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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威瑟斯彭大概二十分钟后从河边回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吉波和她一起。她是本村大酋长柯因纳格的第三个妻子,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她怀里还抱着卡塔波,她刚产下不久的儿子。他的胳膊肿成了平常的两倍大,颜色也很不对劲儿。
“我在河边碰到了这个女人,她在洗衣服。”乔伊斯·威瑟斯彭说,“我发现她的孩子的胳膊感染很严重,好像是某种昆虫叮咬所致。我用手语劝服她跟我一起上山来了。”
“你为什么不把卡塔波带来看我?”我用斯瓦西里语问吉波。
“上次你开价要两只山羊,他还是病了很多天,柯因纳格还因为浪费了山羊打了我一顿。”她说。她因为惹火了我而感到很恐慌,以至于想不出什么谎话来。
吉波说话的时候,乔伊斯·威瑟斯彭竟然拿着注射器走到她和卡塔波面前。
“这是广谱抗生素。”她对我解释道,“里面还有一种激素,在感染消退前可以止痒止痛。”
“停!”我用英语厉声喊道。
“怎么了?”
“你不能这样做。”我说,“你在这里只能治疗那个飞行员。”
“这个婴儿生病了。”她说,“我只要两秒钟就能给他打一针,治好他。”
“我不能允许。”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问道,“我读过你的简历。你虽然穿得像个野蛮人,坐在火堆边的土里,可你念过剑桥,还在耶鲁读了研究生。你肯定知道我可以轻易结束这个孩子的痛苦。”
“这不是重点。”我说。
“那什么是重点?”
“你不能治疗这个孩子。现在看起来你好像是在做好事——但我们曾经接受过欧洲人的医药,然后是他们的宗教、服装、法律、习惯,最后我们就不再是基库尤人,而成为了一个新的民族。我们成了黑皮肤的欧洲人,被称为肯尼亚人。我们到基里尼亚加来,就是为了确保这种事不再重演。”
“他不会知道他为什么痊愈了。你可以把它归功于你们的神,或者你自己,我都无所谓。”
我摇摇头,“我感谢你的想法,但我不能让你污染我们的乌托邦。”
“看看他。”她指着卡塔波浮肿的胳膊说,“基里尼亚加对他来说是乌托邦吗?哪里写着乌托邦必须有生病受苦的孩子?”
“哪里也没写。”
“所以呢?”
“哪里也没写,”我继续说道,“是因为基库尤人没有书面语言。”
“能不能至少让孩子的母亲做决定?”
“不行。”我说。
“为什么?”
“母亲只会考虑自己的孩子,”我答道,“我必须考虑一整个世界。”
“也许她的孩子对于她来说,比你的世界对你更重要。”
“她不具备做出明智决定的能力。”我说,“只有我能预见所有后果。”
一句英语不懂的吉波突然转向我。
“欧洲女巫能让我的卡塔波好起来吗?”她问道,“你们俩为什么吵起来了?”
“欧洲女巫到这里来是为了那个欧洲人。”我答道,“她没有能力帮助基库尤人。”
“她不能试一试吗?”吉波问道。
“我才是你们的蒙杜木古。”我严厉地说。
“可看看这个飞行员,”吉波指向萨缪尔斯,“他昨天马上就要死了。可今天,他的皮肤已经在愈合,四肢也恢复笔直了。”
“他的神是欧洲人的神。”我答道,“她的魔法也是欧洲人的魔法。她的符咒对基库尤人不起作用。”
吉波不作声了,把卡塔波紧紧抱在胸口。
我转向乔伊斯·威瑟斯彭,“对不起,我讲了斯瓦西里语,吉波不会其他语言。”
“没事。”她说,“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记得你对我说你只会英语。”
“有时候你不需要理解词汇才能翻译。我想你说的大概意思是‘汝于吾前不可另敬他神’。”
这时飞行员呻吟起来,她的注意力突然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了。他开始恢复一些意识,虽然还无法集中精力,也说不出清晰的字句,但不再是不省人事了。她开始向已经固定在他四肢上的管子注入药物。吉波惊奇地在一旁看着,没有靠近。
上午的大部分时间我都留在山上。我提议移除卡塔波胳膊收到的诅咒,给他涂些舒缓的药膏,但吉波拒绝了,说柯因纳格坚决不准再损失任何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