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章(第8/10页)

格扎维埃尔没有信心地笑了笑。弗朗索瓦丝友善地望着她,她现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反对皮埃尔的意见,使她跃跃欲试的正是这冒险性和神秘感,犹如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您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想些什么吗?”她出其不意地问道,“我想只要您还留在鲁昂,您将永远一事无成。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到巴黎来生活。”

“到巴黎来生活?”格扎维埃尔惊奇地说,“我倒是愿意啊!”

“我说的不是空话。”弗朗索瓦丝说,但有些迟疑,她担心格扎维埃尔觉得她过于冒失,“您可能做的是:在巴黎安顿下来,如果您愿意,可以住在我住的那个旅馆。我借给您必要的钱,您学一门手艺,譬如当速记打字员,或者更好的办法是您到我一位女友开的美容院学习,一旦有了毕业证书,她可以雇用您。”

格扎维埃尔满脸愁容。

“我叔叔永远不会同意的。”她说。

“您不必征求他同意。您不怕他吧?”

“不怕。”格扎维埃尔说。她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尖尖的指甲,她脸色苍白,金色长秀发因跳舞而变得蓬松凌乱,犹如干沙子上的水母,一副可怜相。

“那为什么?”弗朗索瓦丝问道。

“对不起。”格扎维埃尔边说边站起来,迎着一位正示意邀请她的男舞伴走去,脸上顿时恢复了生气。弗朗索瓦丝惊愕地注视她走远;格扎维埃尔跳跃式的情绪变化十分古怪。她甚至懒于考虑弗朗索瓦丝的建议,这颇令人困惑。然而这个计划完全合乎情理。她有些不耐烦地等待格扎维埃尔回到座位上。

“那么,”她说,“对我的计划您怎么想?”

“什么计划?”格扎维埃尔问道,她似乎真的为之愕然。

“到巴黎来。”弗朗索瓦丝说。

“哦!在巴黎生活。”格扎维埃尔说。

“我是认真的。”弗朗索瓦丝说,“您好像把这看作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格扎维埃尔耸了耸肩。

“但这不可能实现。”她说。

“只要您愿意。”弗朗索瓦丝说,“您有什么为难之处?”

“这不可能实现。”格扎维埃尔忿忿地说。她向四周扫视了一下,“您不觉得这里变得阴森可怖起来?所有人都一副模样,他们扎在这里不走,因为他们甚至再也没有精力到别处去混。”

“那好,我们走吧!”弗朗索瓦丝说。她穿过大厅,推开大门,此时已晨光熹微。“可以走一走吗?”她提议。

“可以。”格扎维埃尔说,她紧了紧大衣领,随后快步往前走。她为什么拒绝认真对待弗朗索瓦丝的提议?令人恼火的是意识到自己碰到了这个充满敌意和顽固不化的小脑袋瓜。

“我必须说服她。”弗朗索瓦丝想。直到现在,无论是与皮埃尔的议论,还是夜里朦胧的幻想,甚至这次与格扎维埃尔谈话的开始都仅仅是儿戏。然而,一切骤然变成现实:格扎维埃尔的反抗是现实的,弗朗索瓦丝则要说服她。多么可恶:她自认为已经控制住格扎维埃尔,熟谙她的一切,乃至过去和尚不可预测的未来坎坷!然而她自己的意志在与这执拗的意志较量中动摇了。

格扎维埃尔疾步如飞,痛苦地紧锁双眉,不可能进行交谈。弗朗索瓦丝起先紧随其后,缄默不语,但很快就失去耐心。

“散散步您不感到厌烦吗?”她问道。

“一点儿也不。”格扎维埃尔说。一种悲苦的表情扭曲了她的面容。“我痛恨寒冷。”

“您早该说。”弗朗索瓦丝说,“看见第一家开着的酒吧我们就进去。”

“不,还是走走吧,既然您愿意。”格扎维埃尔带着勇于忘我的口气说。

“我现在不那么想走了。”弗朗索瓦丝说,“我很想喝一杯热咖啡。”

她们放慢了脚步。在蒙帕纳斯火车站附近,奥德塞街角的比亚尔咖啡馆柜台边站满了人。弗朗索瓦丝进去后在大厅尽头的一个角落里就座。

“两杯咖啡。”她对侍者说。

在一张桌子边,有个女人弯腰曲背在酣睡,地上放着手提箱和包裹;在另一张桌子上,有三位布列塔尼农民正大口大口地喝苹果烧酒。

弗朗索瓦丝看了一眼格扎维埃尔。

“我不理解。”她说。

格扎维埃尔向她投去不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