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6/13页)
莉迪娅安排他们俩分别住在宅子的两头,子爵夫人此后再也没来过沃尔登庄园。
人们说这些伤风败俗的行为都是已故国王的错,可是莉迪娅并不相信。他确实曾经与犹太人和歌手交好,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位浪荡公子。而且,他曾两次拜访沃尔登庄园——一次以威尔士亲王的身份,另一次则以爱德华国王七世的身份。两次拜访中,他的德行都无可挑剔。
她琢磨着新任国王是否会前来拜访。接待君主固然劳心劳力,但是让宅邸焕发出最大的魅力、穷尽想象准备最为丰盛的菜肴、为了一个周末添置十二条新裙子,这些事情自有其吸引力。而且倘若这位国王真的能来,他也许会把万众瞩目的“自由入宫”特权赐给沃尔登一家,也就是在重大场合由花园进入白金汉宫,而不必与其他两百辆马车一起在伦敦林荫路上排队等候入场的特权。
她想起了这个周末的访客。乔治是斯蒂芬的弟弟,他和斯蒂芬一样风度翩翩,却全无斯蒂芬的一本正经。乔治的女儿贝琳达今年十八岁,与夏洛特同岁。这两个女孩都将在今年初次参加社交季。贝琳达的生母几年前去世了,乔治很快便再婚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克拉丽莎比他年轻得多,性格十分活泼。她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除非莉迪娅老来得子,否则斯蒂芬去世后,沃尔登庄园将由双胞胎中的一个继承。我能生育,她想,我觉得自己还能生育,只是始终未见动静。
差不多到了更衣打扮、准备吃晚饭的时候,她叹了口气。身穿喝下午茶专用的长袍,浅色头发松散地梳起,她觉得很自在。然而眼下她不得不穿上绑带束身衣,由侍女将头发高高地盘在头顶。听说现在有些年轻女子压根儿不穿束身衣,莉迪娅心想,若你天生就拥有沙漏身材,那自然没问题。可她身上清瘦的部位却都瘦得不合时宜。
她起身来到屋外,那个低等职位的花匠正站在一株玫瑰花树旁与一名侍女聊天。莉迪娅认得那个侍女:她叫安妮,容貌俊俏、身材丰满、头脑简单,但脸上总挂着开朗的笑容。
她双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站着,仰起圆脸朝着太阳,正为花匠讲的笑话放声大笑。这姑娘就不必穿束身衣,莉迪娅想。这天下午家庭教师休假了,安妮本该照看夏洛特和贝琳达的。莉迪娅厉声说:“安妮!两位小姐在哪儿呢?”
安妮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行了个屈膝礼:“我没找到她们,太太。”
那花匠有些难为情地走开了。
“看你的样子也没在找她们,”莉迪娅说,“快点去找。”
“这就去,太太。”安妮朝屋后跑去。莉迪娅叹了口气:姑娘们一定不在那儿,但她实在懒得把安妮叫回来重新斥责一顿。
她在草坪上漫步,心里想着那些为自己熟知、让自己心情愉快的事情,想把圣彼得堡挤到脑海的角落里去。斯蒂芬的父亲——第七任沃尔登伯爵在庄园的西面种了杜鹃和映山红。莉迪娅从未见过这位老人,因为他在她与斯蒂芬熟识之前便已去世,不过众人口中的他堪称是维多利亚时代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守旧派。他种下的灌木如今鲜花怒放,五彩斑斓的景致倒抹杀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守旧风格。我们应该请人把这座庄园画下来,她心想,上次作画时花园尚未装点完善。
她回望沃尔登庄园,南面的灰色石砖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庄严的美感。宅邸南面的正中间便是南门。离她较远处是宅邸的东厢,里面分布着会客厅以及各有用途的多个餐厅,这些房间后面散布着厨房、食品贮藏室和洗衣间,房间排列杂乱而零散,一直通向远处的马厩;离她较近的是宅邸西厢,晨用起居室和八角形会客厅都在这里,图书室则安置在拐角处;过了拐角,沿着西厢继续向前是台球室、枪支陈列室、她的花房、吸烟室和处理地产事宜的办公室;家庭成员的卧室大都安置在二楼南侧,主要宾客的客房在西侧,佣人的房间则在厨房楼上,朝向东北,从她所在的位置是看不见的;二楼以上是错落繁复的塔楼、角塔和阁楼。整座宅邸的墙面布满了维多利亚时期最出色的洛可可式石雕装饰:花卉、锯齿状花纹、盘圈的绳索、龙、狮子、小天使、阳台、城墙、旗杆、日晷和妖怪造型的滴水嘴。莉迪娅钟爱这座庄园,同时也深感庆幸,斯蒂芬与众多门第显赫的贵族不同——他拿得出钱来维护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