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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逃出来的人?”埃迪森追问道。

她咧嘴一笑。“有这种传闻,也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们这一群里反正没有,利昂奈特那一代也没有。其实挺假的,不过我们大都会信,不是真的信,只是因为需要相信活着出去是有可能的而已。当然有洛兰这样有选择还是留下来的人,要相信能活着出去也是很难的。”

维克多问:“你有试过逃跑吗?”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这些女孩跟三十年前的她们大概不同。福佑可能看洛兰木讷,所以特别喜欢作弄她。洛兰本可以在饭菜或者药物里面做点手脚,可这样的话,花匠又会发怒。她骂我们也没用,因为那些骂人的话对我们根本不起作用。

负责维护花园的人应该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在温室里的时候,我们都被藏在墙后面,从来不准出来被人看到,也不会让人听到。墙不仅挡住了视线,而且隔音。我们也听不到他们说话,跟他们听不到我们一样。据我们所知,洛兰是唯一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但是又不能让她帮我们做事或是传消息出去,她不仅不帮忙,反而会直接去花匠那里告密。

然后,走廊的玻璃柜里就会又多出一个裹在树脂里的女孩了。

有时候看着洛兰那么赤裸裸地嫉妒玻璃柜里的女孩,我都觉得难过。她很可怜,可是也很可恨,老天爷啊,妈的她居然会嫉妒那些被杀死的女孩,因为花匠爱着那些女孩,所以他会专门过来看她们,记得她们每个人的名字,走过时跟每一个女孩打招呼,说她们是他的。我有时觉得洛兰很想加入她们的行列,她很想念以前花匠爱她的那些时光。现在他爱的是我们。

我觉得她还不知道她再也不会进玻璃柜了。玻璃柜里的女孩都是在她们最美的时候被保存进玻璃柜的,她们背上的翅膀颜色绚丽,皮肤柔嫩,光洁无瑕。花匠根本不会保存一个四十好几的女人的——也不会管她死的时候多大了——那种美早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

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易逝的,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跟我这么说过。

他深信这点,所以努力让他的蝴蝶们获得一种奇异的永生。

维克多和埃迪森都默不作声。

没有人会没事找事主动要求调到儿童伤害刑侦科的。来这儿总是有缘由的,维克多也清楚手下人为什么来这里工作。埃迪森盯着自己砸在桌子上的紧握的拳头,维克多知道,他在想着他那8岁走丢的妹妹,至今还没有找到她。残酷的案情总像在他心口打了一拳,让家属等消息的说辞基本就是无望的。

维克多想起了自己家里的女儿。她们没事,但是他清楚,她们一旦有事,他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但是,在儿童伤害刑侦科,这些案件会让人想起自己的事,加上探员们工作起来都很投入,他们往往也会是最容易崩溃、最容易失去希望的人。在这个部门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维克多亲眼看到许多探员多多少少出现过这样的状况。有一次,因案件现场情况恶劣,他们没能救出孩子们,结案后,在葬礼上看着那么多小小的棺材,他也几乎崩溃了。但是女儿们称他是“超级英雄”,就为这名号他还是留在了这里。

这个女孩从没有过她心目中的“超级英雄”,他也不清楚她有没有想过要一个“超级英雄”。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不安地感觉到,她能够看穿他们,她从他们身上看出的东西远比他们能从她身上看出的东西要多得多。

“花匠来找你的时候,带上他儿子了吗?”他想拿回一点房间里的控制权。

“带他儿子来?没有。但是艾弗里基本上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有没有……跟你那个?”

她耸耸肩回答道:“我在他的关注下背过几次坡的诗,不过艾弗里不喜欢我。他在我身上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