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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慢慢拂过照片里的玻璃边缘,小声说:“对,以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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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的名字一样,在花园里最容易忘记的事是生日。我后来认识的其他女孩都还很年轻,但我没问她们具体年龄。本来也没必要嘛。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死了,直对着的走廊也提醒着我们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何必再提这些呢?
可是,利昂奈特的事发生后,我改变了想法。
那时我到花园里已经六个月了,跟其他女孩处得也都不错,但是跟我最好的还是利昂奈特和福佑。她们跟我最像,都不会哭,也不会哀叹我们死定了的悲惨命运。我们在花匠面前既不退缩,也不靠跪舔争宠来改变命运什么的。我们不卑不亢,来了就受着,没来就做自己的事。
花匠很喜欢我们。
每天的吃饭时间都是固定的,其他时间我们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所以很多女孩就串门找安慰。如果花匠找你,他直接看监视器就行。那天利昂奈特叫我和福佑去她房里过夜,我也没多想,因为我们经常这样。我本该听出她话里的绝望,其实意思很明显,可是在花园里待久了人人都麻木了。跟美一样,绝望和恐惧像呼吸一样无所不在。
我白天穿着衣服的——永远是黑色的,露出背上的翅膀——但是晚上不准穿。大多数人都只穿内裤睡觉,想穿文胸都没有。我在青旅和公寓里待过,所以没什么关系,跟她们刚进来的时候比我脸皮厚多了,要是我脸皮薄一点点,估计就要崩溃。
我们三个人在床垫上蜷在一起,等着灭灯,但是慢慢的我们发现利昂奈特在抖。不是抖一下两下,而是像身体深处传来的,像被电击一样地一直抖。我坐起来,紧扣住她的手指。“怎么了?”
她金棕色的眼睛里闪着泪花,我突然觉得有点儿恶心。之前我从没看她哭过,她也烦别人掉眼泪,特别是对自己。“明天是我21岁生日。”她小声说。
福佑叫了一声,抱住利昂奈特,把脸埋在她的肩头。“靠,利昂,对不起。”
“我们还有保质期吗?”我悄悄问。“21?”
利昂奈特绝望地紧紧搂住我和福佑。“我……我不知道是该反抗还是就这样。都是一死,我不想让他那么容易弄死我。可是如果反抗,结果更痛苦怎么办?妈的,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懦夫,可是我不想疼着死!”
她开始小声啜泣,我只希望这个时候围墙能降下来挡住玻璃墙,把我们都围住,这样她说的话就不会被走廊里的其他人听到。在我们中间,利昂奈特是出了名的坚强,我不想在她走的时候却被别人看扁。但是大多数时候,围墙只有一周的两天早上会降——我们把那一天当成周末,也不管那天到底是否真的是周末——为了让花匠给我们美丽的监狱做养护。雇来帮忙的人从没见过我们,他们和我们中间还隔着一层又一层紧闭的门,所以也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声音。
哦,不对。当有新人进来的时候,也会把墙放下来。或者,有人死的时候也如此。
我们不喜欢墙落下来,因为一旦墙落下来,总不过又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了。
我们整夜都陪着利昂奈特,她哭得精疲力竭,一度昏了过去。可醒了又开始哭。大概四点的时候,她差不多醒了,磕磕绊绊地去洗澡,我们帮她洗了头发,梳好,再编成一个皇冠辫。她的衣柜里有一件新裙子,琥珀色的丝绸,点缀着金色的流苏,在黑色的映衬下像火一样明艳。裙子映衬着她小麦色的皮肤,背后的翅膀颜色也被衬得更加绚丽: 亮橙色的底,衬托着金色和黄色,周围圈着黑色的点点,每个翅膀尖又有白色镶黑色的条纹。活脱脱一只亮铜蝶展翅。
天刚要亮,花匠就来找她了。
他打扮得优雅得体,中等稍高的身高,身材也很好。看起来要比实际年轻十到十五岁的样子。暗金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浅绿色的眼睛里像是藏了一条大海。即便我一见到他就想吐,我也得承认他确实很帅。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从没见过他穿一身黑,他就站在门口,拇指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