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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概上午十点钟到的公园,前几个小时都没出什么情况,可是在旋转木马处却发生了意外。我他妈恨死旋转木马了。当时,我爸站在出口,等着抱我下来,我妈站在入口处,把我抱了上去,他俩一人一边站着,看我一圈一圈地转。我当时太小,抓不到铁环,木马又太宽,坐得我屁股疼。但我还是一圈一圈坐着,眼睁睁看着我爸跟一个小个子的拉美女人走了,再转了一圈,又看见我妈跟一个大笑着的穿苏格兰裙的红头发高个子男人走了。
一个大一点的小孩帮忙把他妹妹扶下了马,然后又好心地帮忙扶我下了木马,他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到出口。我想跟那家人在一起,想成为别人的小妹妹,可以有小哥哥陪我一起骑木马,走路的时候有人拉着我的手,还有人会蹲下来对着我笑,问我玩得开不开心。但是我走出木马区域,谢过男孩,故意冲着一个在专心打电话的女人招手,让他以为我找到妈妈了,然后默默地看着他和妹妹走向笑意盈盈地迎接他们的爸爸妈妈。
后来我为了躲保安,就在公园里闲逛,但是太阳下山,公园要关门了,我却还没有找到我爸我妈。保安最后还是看到我了,抓我去羞耻屋。嗯,也叫走失儿童招领处。他们用广播重复地说着我的名字,要找不到孩子的家长前来领我。其他被招领的孩子们,要么是被忘了,要么是走丢了,还有就是故意藏起来不想让家长看见的。
然后我听到有个家长说什么儿童福利机构,她特别提到,到晚上十点还没被领走的孩子将让福利机构来领走。我的邻居就是一家收养家庭,光是想象被他们那样的人领养就很可怕。幸运的是,有个小一点儿的孩子尿身上了,他哭起来,惹得所有大人都围着他转,趁他们安抚他的空儿,我终于偷偷溜出门回到公园里了。
我找了好久,最后找到了大门,有一群学校组织的小孩,都堵在门口等车子来接,我就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出去。从出口穿过停车场到加油站,我又走了一个小时。加油站里还有人,他们正在往家赶,所以灯火通明的。坐旋转木马的钱,加上爸爸塞到我口袋里的一些买零食吃的钱,都还在,我用这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随后又往邻居家打了个电话。
当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还是开着车,花了两个小时时间来接我,又过了两个小时我们才到家,我看了眼我自己的家,没有亮灯。
“这个邻居就是收养家庭里的爸爸?”维克多一边看着她舔干裂的嘴唇,一边顺手拿起空瓶子,冲着单面镜举着。这时一位技术员说埃迪森来了。
“是。”
“但是他把你安全送回家了,为什么还说跟他们一起住想着都恐怖?”
“在他家门口停好车,他说要我感谢他送我回家,让我舔他的棒棒糖。”
塑料瓶在他的拳头里发出抗议的叫喊。“我的天。”
“他把我的头往他膝盖上摁,我就抠嗓子眼儿,吐了他一身。我还狠狠地按喇叭,引他妻子出来。”她又开了一包糖,往嘴里倒了一半。“他后来因性骚扰罪被判了刑,关了一个多月吧,他妻子也搬走了。”
门猛地开了,埃迪森扔进一瓶水给女孩。按照规定,他们今天就不能再拘留她了——按规定该把瓶盖拧掉,毕竟有窒息的危险——但是他的另一只手拿了一沓照相纸,胳膊肘里还有那包身份证,他一股脑儿扔桌上,大吼起来:“你不跟我们说实话,你就是包庇做了这些事儿的那个人。”
英纳拉说得没错。亲眼见到跟从文字里读到的,根本不是一码事。维克多慢慢吐出一口气,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她从那堆照片里,先拿起第一张,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花园的主楼已经被毁,但这些照片中的每一张几乎都还原了一小段主楼的走廊。
看到第七张,她打乱照片,再仔细看一遍,然后再重新放好。她摸了摸最上面的照片中靠近中间的褐色线条,说:“这是利昂奈特。”
“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