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5/16页)

“那他怎么知道能不能信任你呢?科迪莉亚,现在你怎么办?回到城里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但科迪莉亚还是觉察出他内心的焦虑,于是回答说:“我想是这样。不过我要先见见罗纳德勋爵。”

“你准备跟他说什么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有办法的。”

雨果和伊莎贝尔准备离开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透出黎明的曙光,嘈杂的鸟叫声迎接着新的一天。两人把安托内罗的画带走了。科迪莉亚看见它被取下来的时候,心里有些遗憾,好像原本属于马克的东西从这个农舍被拿走了。伊莎贝尔以专业人士的严肃目光仔细检查了那幅画,然后把它夹在腋下。科迪莉亚心想,伊莎贝尔也许很大方,无论是人还是画,她都会借,但条件是必须及时归还,而且与出借时一样完好无损。科迪莉亚站在门口,看着雨果把那辆雷诺车从篱笆的阴影中开走。她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告别姿态,就像一个疲惫的主妇在匆匆送走最后的客人,接着她回到农舍里。

他们走后,客厅里冷清了许多。壁炉里的火就要熄灭了,她赶紧把没有烧完的柴往里推了推,把火吹起来。她在小房间里不断来回走动,睡意全无。这个短暂而多事的夜晚弄得她心烦意乱,心力交瘁。不过使她备受折磨的不是睡眠不足,而是一些更重要的东西。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害怕了。罪恶真真实实地存在着——不用修道院的教导她也能相信了——罪恶就曾经发生在这个房间里。这里有比邪恶、冷酷、残忍或私利更凶猛的东西。罪恶!她毫不怀疑马克是被人杀害的,而且是这么恶毒的方式!如果伊莎贝尔说出了真相,那还有谁会相信他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自杀呢?科迪莉亚无须从她的解剖医学书中寻找答案,就知道警察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正如雨果所说,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他是精神病医生的儿子,可能听到或者读到过类似的案例。还有谁会知道?也许任何一个见多识广的人都会。但凶手不可能是雨果,雨果有不在场证据。她也不愿相信戴维或索菲参与过这一令人发指的犯罪。但是去拿照相机是他们的典型作风。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同情心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己考虑。有了这些照片,他们就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抖出马克的死亡真相,而让自己免于麻烦。在拍下照片之前,雨果和戴维会不会站在马克扭曲的尸体下面,平静地讨论焦距和曝光?

她走进厨房去泡茶,很高兴摆脱了天花板那只钩子的心理阴影。那钩子不会使她不安了,现在它又像一尊挥之不去的带有魔力的神物。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它似乎开始变大,现在依旧在变大,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它。客厅无疑变小了,它已经不是私密的圣所,而是幽闭的监室,像执行死刑的小屋,丑陋而令人生厌。就连清晨的空气中也能闻到罪恶的气息。

趁着等壶里的水烧开,她静下心来仔细盘算今天的活动。现在下推断还为时过早,她的头脑中还有太多的恐惧,无法理智地分析新的情况。伊莎贝尔的讲述不仅没有使案件更加明朗,反而使之变得更加复杂。还有一些相关事实有待发现。她打算继续执行自己的原定计划。她今天要去伦敦,查看马克的外祖父留下的遗嘱。

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她决定把汽车停在剑桥火车站,换乘火车去伦敦,这样既快又省事。要在伦敦待一天让她觉得心浮气躁,因为这宗迷案的核心显然在剑桥。然而这一次当她想到要离开这座农舍时,却没有感到遗憾。由于震惊和焦虑,她漫无目的地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又来到园子里来回踱步,不安地等着出发。最后,她百无聊赖地抓起那把钉耙,把马克没有挖完的那畦地挖完。她也不清楚这样做是否明智。马克撂下的这点活儿是他遭到杀害的证据之一,可是包括马斯克尔警长在内的其他人也都见过这一幕,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替她作证。眼前这些没有完成的工作,依然斜插在土壤中的钉耙,都令人感到难以忍受的恼火。她把这一畦地挖完之后,内心终于平静了一些。接着她又不停地挖了一个小时,最后把钉耙仔细清理一遍,拿进工具棚,把它和其他工具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