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3/16页)
伊莎贝尔就像母亲对任性、愚钝的孩子那样慢条斯理地说:“马克从来没有向我示爱过,雨果。”
“我就是这个意思。可怜的马克!他实实在在的行动换来的却是泡影,现在他两样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科迪莉亚问的是伊莎贝尔,可是回答的却是雨果。
“七点半刚过的时候,伊莎贝尔就开车到这儿了。后窗的窗帘拉上着,前面的窗户一直都打不开,可是门开着,于是她就进来了。那时候马克已经死了,他的尸体用皮带挂在那个钩子上。不过他当时的样子和第二天早上马克兰德小姐看见的不一样。”
他转身对伊莎贝尔说:“你来告诉她吧。”
她有些犹豫。雨果向前倾身,在她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好了,说吧。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一旦发生,爸爸再有钱也保不住你的。亲爱的,这就是一件。”
伊莎贝尔转动脑袋,心有余悸地扫视房间的四个角落,好像要确定房子里只有他们三个。在炉火的映衬下,她那双漂亮眼睛的虹膜呈现出紫色。她朝科迪莉亚倾了倾身体,就像一个饶舌的村妇准备神秘兮兮地散布什么最新丑闻。科迪莉亚看出她已没有任何恐惧感了。伊莎贝尔经受的痛苦是可怕而剧烈的,但也是短暂的,轻易便能平息。当雨果让她保守秘密,她就什么都不会说,但是现在,她很高兴雨果能让她说出来。也许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一旦把这件事说出来,她就不会再感到恐惧。她说:“我当时打算去找马克,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德孔耶小姐那天有点不舒服,雨果和索菲去了剧场,我感到很无聊。我直接来到后门口,因为马克说过前门打不开。我想也许能在园子里碰见他,可是他不在那里,地上只有那把钉耙,他的鞋子就放在门口。于是我把门推开了。我事先没敲门,因为我想给马克一个惊喜。”
她迟疑了一下,朝咖啡杯里看了看,两手转动着那只杯子。
“后来呢?”科迪莉亚催促她。
“接着我就看见了他。他被皮带吊在天花板的钩子上,我知道他已经死了。科迪莉亚,那真恐怖!他穿得像个女人,带着黑色胸罩,穿着黑色蕾丝底裤,其他什么都没穿。还有他那张脸!他的嘴唇涂着唇彩,科迪莉亚,嘴唇全都涂满了,就像马戏团的小丑。那样子又可怕,又可笑。我当时既想笑,又想尖叫。他看上去不像马克,他看上去根本不像人。桌子上有三张照片。不是什么好照片,科迪莉亚。是女人的裸照。”
她睁大眼睛看着惊恐不安又大惑不解的科迪莉亚。
雨果说:“别这个表情,科迪莉亚。当时的场面对伊莎贝尔来说太可怕了,现在想起来也不舒服。但那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这也不是那么不常见的事,也许只是一种无伤大雅的性怪癖。除了自己,他并没有把别人拉进来。他并不是想自杀,只是不走运。我想是皮带扣滑动,他根本没机会逃脱。”
科迪莉亚说:“我不相信。”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但这是真的,科迪莉亚。现在我们就给索菲打电话怎么样?她会证实这一点的。”
“我不需要别人来证实伊莎贝尔的话,我早就知道了。我的意思是说,我还是不相信马克会自杀。”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错了。她不应该表露出自己的怀疑。可是现在已经晚了,她还有些问题要问。她看见了雨果的脸,对于她的迟钝与固执,他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头。接着她发现了他情绪上的微妙变化,是恼火、害怕还是失望?她直截了当地对伊莎贝尔说:“你说那扇门是开着的,你有没有注意钥匙?”
“在门的里侧。我是出去的时候看见的。”
“窗帘怎么样?”
“跟现在一样,是拉上的。”
“当时唇膏放在什么地方?”
“什么唇膏,科迪莉亚?”
“马克涂嘴唇的那支唇膏。他的裤子口袋里没有,不然警察一定会发现。那么口红到哪儿去了呢?你当时有没有看见它在桌子上?”
“桌子上除了那几张照片什么也没有。”
“那支口红是什么颜色的?”
“紫色,老太太用的那种颜色。我觉得其他人不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