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艺术品商人奇案(第5/11页)

听到他这么说,我自然也就不再反对,而是换上了那套有些脏了的亚麻服装,做好了再次出发的准备。我们来到邦德街,正如福尔摩斯所说,那里正在举行热闹的展览会,集中展示近期风靡一时的法国印象派画家们的作品。一位叫做莫奈的画家所画的滑铁卢车站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斑点,另一位名叫莫里索的女性画家的作品也没让我产生多少兴趣。然而福尔摩斯却细致地欣赏着这些画作,最后,艺术馆的主人终于向我们走来了。

卡雷拉先生身材高大强壮,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个运动员而非艺术品商人,不过他讲起莫里索小姐对于光影和颜色的运用倒也头头是道。

“我觉得这些印象派的作品让我心神不宁,”我说,“瞧瞧这幅滑铁卢的画——那些火车简直跟它们头上正冒出来的烟雾一样毫无实体感。”

“我不得不指出,”福尔摩斯说,“我的这位客户赞姆隆(1)教授对于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品更感兴趣。我们得知您最近可能得到了一幅提香的肖像画,如果您能带我们一观,我们将感激不尽。”

我试着装出恰当的神态,以利于更好地伪装成一位喜好文艺复兴时期肖像画的德国知识分子。

“提香?”卡雷拉笑着举起了手,“不,没这回事。我很少与这类古画打交道。我既没有足够的技能辨别它们,也没有足够的财力收购它们。”

“哦?”我说,“但是丰塔纳先生(2)与我谈起过他手上的一幅提香的画,还说他准备把那幅画卖给您。您没有到他那里去看一下吗,卡雷拉先生?”

卡雷拉眯起眼睛打量着我,突然,他声称自己从不认识任何一个叫做丰塔纳的人,而且他现在必须要去招呼另外一些对于现代艺术更感兴趣的客人了。

一位中年女性走过来,和我们一起站在莫里索的画作前面。她身穿一件华丽的提花丝织衣物,然而其剪裁干净利落,不像是喜好当代艺术的人士会钟意的那类服装。“我喜欢这幅画。”她直截了当地说,她的美国口音就如同她身上的高领服装一样直白,“她很恰当地描绘了女人的生活,不是吗?那种疲惫感。不过也许这里的两位绅士都从来没有以女性的观点来看待过家务吧。”

福尔摩斯和我顾左右而言他,那女人反而颇具幽默感地点了点头。“对,我知道,爱管闲事的中年女性就像魔鬼一样恐怖,难道不是么?不过我得承认,当我听到你是一位德国艺术品收藏家时,我可震惊了——从你的马甲和那只特别易于保养的怀表来看,你应该是一位医生。”

“得了吧,女士,”福尔摩斯说,“医生有收藏的爱好不是什么稀罕事吧。亲爱的赞姆隆先生,在咱们去用餐之前还有另外一家画廊要走访呢。”他朝那女人微鞠一躬,我则来了个后碰步,我们两人便匆匆离开了。

我们登上出租马车之后,不禁悔恨地相视苦笑。“一个极富观察力的女人,”福尔摩斯若有所思,“的确少见,太少见了。我可不希望她成为我的对手。但艺术馆主人明显隐瞒了什么,当你提到丰塔纳的名字时,他就突然离我们而去了,赞姆隆先生。”

“他知道我不是德国人,”我有些生气,“如果你准备给我安插一个荒谬的假身份,最好早点告诉我,别让我突然发现自己得把流利的英语换成结结巴巴的德语!”

对此,福尔摩斯只是表示他会派一位流浪儿去盯着卡雷拉的一举一动。“当他从我们身边离开的时候,并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而是去了画廊后面的那间小办公室。我想我们可以确定他会去拜访丰塔纳。我得在我们去肯辛敦之前找到查理。”

我们沿河而下,前往码头区,福尔摩斯经常使唤的那些孩子们一般都在那附近活动,从泰晤士河岸边的垃圾中找寻可用的物品。福尔摩斯打了一声唿哨,过了一小会儿,回应的唿哨声传来,一位他手下的流浪儿——贝克街小分队的一员——出现了。我们的车夫不耐烦地等候着,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马车停留在这一可疑区域。与此同时,福尔摩斯给了那个流浪儿一个先令,并告诉他该去哪里以及该盯着谁。

接下来福尔摩斯就让车夫前往卡杜甘花园,后者明显松了一口气,因为那是一个相当高级的住宅区。我们在花园的角落处,亦即凉亭路的路口下了车。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就在福尔摩斯付车费的时候,另一个人向车夫招起手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委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