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桑子羊(第4/6页)
臭味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魏璟也过来瞧了瞧,他第一次见这么严重的坏脚,心下悚然。
这要怎么治啊。
林笙按了按这条患腿,冰凉,皮肤像枯干的橡皮一般,干燥没什么弹-性。
在林笙检查伤腿的同时,桑田汉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讲他是怎么伤的。林笙一心二用地听着,大概意思是,桑少爷去郊外游玩猎兔子,遭了一伙山匪劫道,他是逃命途中不小心滚下山坡,腿撞在了一块突起的巨石上,故而断了。
与麻二所言如出一辙。
他翻看了过往吃的药方,叹了口气,将桑田汉叫到离床边远一点的地方,低声道:“桑老爷,令郎伤情确实严重……我就实话实说了,这腿恐怕保不住,要想活命,需得从膝盖处截掉。”
“什么?!”桑田汉一听就急了,叫嚷道,“我大老远重金请你来,你就告诉我要截了我儿的腿!我儿就是滚下山坡摔断了腿,哪有这么严重!你就看了这么一眼,脉都没把过,就要砍我儿的一条好腿,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讹钱?!”
林笙眉心皱起,认真解释道:“这不是钱财的问题,他患脚摔断后,断骨没有复位好,右脚缺血坏死腐败,已经引发成了坏疽,坏疽又引起高热。如果这样用药拖着,也只是缓兵之计,治不了本。不截肢,感染只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发展到全身衰竭,再想截肢保命都来不及了。”
类似的病情,林笙见得多了,这种情况把脉都是多余的操作,有经验的大夫只要稍一观察便能得出结论,截肢是最好的保命之法。
桑田汉只一股脑地摆手,焦灼地摇头说不行:“我儿还没成亲呢,要是没了一条腿,人家都要笑话的!将来怎么娶媳妇?!”
“……”林笙尽量耐心道,“桑老爷,您要清楚是保命重要,还是旁人眼光重要?这样下去,不出一月,令郎命就没了,还提什么娶妻。”
许是两人声音有些大了,那边床上病人听见了,也情绪激动起来,强撑着支起上半身道:“爹!我不能没有腿,别砍我的腿,救救我啊爹!”
桑田汉扑到床前,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安慰他道:“不砍不砍,乖儿,爹不会让庸医砍你的腿的!咱换个大夫,咱不听他的,呸。”
林笙:“……”
林笙还想说什么,但这对父子什么也不肯听,桑田汉摆摆手甚至要送客。
孟寒舟最不惯着人了,拉过林笙的手就往外走,冷道:“一条腿换一条命,这是他们自己选的。不治拉倒,我们还求着给他治了。”
林笙没有办法,刚被拽出来,迎面就撞上了站在门外听音儿的桑子羊,还有巴巴跟在一旁的方瑕。
桑子羊偷听被捉了个正着,干脆也不掩饰了,直接往里看了一眼,见那父子二人在床边凄凄惨惨抱头安慰,终究忍不住问林笙:“林大夫,你刚才所言可是真的,他这腿,当真没有保住的可能?”
林笙严肃地点点头:“他的腿从断后伊始就没有矫正好,断骨未愈,压迫了血管,皮肉又被过分包裹禁束,末端坏死发黑,已经难以用药养回。他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全身症状,是感染所致,若再不及时断尾求生,后果不堪设想。”
“桑将军,你也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应该知道这等外伤,保腿和保命哪个更重要。”
桑子羊从军多年,是从最底层的大头兵,一路靠军功厮杀到如今副将的位置。他见过无数伤者,有烧伤的,砍伤的,亦有穿越北境时被冻断了手脚的。
在军营,治伤的手段比林笙还狠厉得多。
那种情况,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谁也不在乎是少条手、还是多块疤。
他略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念在血脉之情,拱手向林笙赔罪行礼道:“我知道了。我爹他没怎么读过书,说话冒犯你了,弟弟也被宠坏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命肯定比腿重要,我会劝说他们的。”
桑子羊都这么说了,林笙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道:“你们尽快商量吧,他的情形越拖越不好。”
林笙见惯形形色色的病人家属,哭闹的有,发疯的也多得是,他还不至于真的在意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桑家父子。至少,桑将军是个明事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