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桑子羊(第3/6页)

桑子羊脚下微微一顿,停在了马旁。

白马感受到他的怒气,嗤着热气轻轻蹭着他的脸。

桑田汉趁机继续道:“这些年爹知道错了,爹也想你得紧啊!对了,还有你弟弟,你弟弟也想你。他担心你在外边打仗受伤,担心你吃不好、穿不暖。”

“你弟弟可怜哟,前些日子在外遭了山匪,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差点小命不保。现在全靠一碗药吊着命。他昏昏沉沉的时候,直念叨着想见你……”桑田汉抹了抹泪,“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弟弟这么不好,我想着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才写信叫你回来。”

“可是你多年不回来,爹也不知道你调去哪个营了,只知道送去西北大营。好在我儿有出息,混得好,这信才能送得到。”桑田汉又欣喜又欣慰,“人家稍信的跟我说,你杀了好多敌人,做了将军……好啊,咱桑家没有孬种。”

桑子羊握着缰绳,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麻二转了个眼力见儿,尽管不甚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跟着劝起来:“桑将军,您难得回来了,就在家里住着吧,看看少爷,他都病的起不来床了。”

林笙眼见着里面情形复杂,桑家的内情,自己未知全貌,也不能断下结论,但他与桑子羊同行一路,亲身体会到这位年轻将军性情平和,即便是萍水相逢的商户也会出手相助,不是恶人。

无论什么缘由,桑家人这么句句词词,看似言情恳切,其实将桑子羊架在火上烤。也不是个办法。

他出声缓和道:“桑老爷,人命关天,还是先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桑田汉赶紧回过神来,他看看脾气执拗的桑子羊,又想到重病卧床的小儿子,还是跺了跺脚,决定先领着神医去后头看病:“对对对,神医这边请。——麻子,还愣着,快去给我大儿倒茶看饭。”

麻二知道这是要留人的意思,麻利应下,又殷切地跑去问桑子羊爱吃什么。

林笙望一眼桑子羊,回头低声嘱咐方瑕:“后面有病气,你不要靠太近了,但也别乱跑别乱说话。你‘桑哥哥’心情不好,别再惹人家生气了。”

方瑕又不傻,他卷卷袖子点点头,老实地隔着一段距离望着桑子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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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道隔门,就是桑家住人的卧院了。

空气中逐渐飘出了浓重苦腥的药味,林笙跟着来到一扇门帘前,感觉远远的后面缀着个尾巴,他余光一瞥,见是桑子羊也跟着过来了。

终究还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大抵还是放心不下吧。

不过林笙没出神太久,就被房间中的腥臭味道熏得回了神。

魏璟也闻到了,但碍于病家的面不好表露,只好微微屏住了呼吸,小声地问:“这什么味道,好像什么烂了。”

林笙绷起了心神:“你说得对,记住这个气味,这就是皮肉腐烂的味道。”

他提着药箱快步靠近到床边,伸手掀开紧闭的床帐——登时一股比方才更浓厚几倍的恶臭扑了出来,直冲几人天灵盖。

“唔!”魏璟顾不上维持体面,立刻捂住了口鼻。

还好林笙早做准备,取出了几条用药材蒸过的面纱,分给魏璟,自己也戴上了。这才多少阻挡一些,能静下心来好好地观察病人的伤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床上躺着的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此时面色青败,呼吸急-促,上身发红发热,下-身缠着一层层的厚实棉布,将右脚自膝盖往下紧紧包裹,还有红红黄黄的脓水透过棉布洇透出来。

“爹,我疼……”床上的人喊道。

桑田汉是真心疼,立刻湃了条凉水帕子过来,给他擦脸擦身,一边哄道:“儿啊,马上就不疼了,神医来了,你的腿有救了!”

青年虚弱地转头看看,看清林笙的样貌,也期待地点了点头:“大夫,救救我的腿……”

林笙摸了下他的体温,又叫人拿来剪刀,直接剪开了包裹过分严实的下肢,散开一截棉布。

伤口一露出来,其中恶臭就连面纱也挡不住了。

不过也不出林笙所料,这节小腿上端还能见到勉强血色,但足端已经发黑腐烂,甚至能看到一截骨茬从皮肉中透出来,但骨尖也透出青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