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选调:“你好,我叫秦姝。”(第7/20页)
正因如此,她在没能从姚怀瑾的面上,找到半点生气迹象的情况下,终于从姚怀瑾的用词遣句里,品味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哦,这位姨姨好像真的生气了。
在秦玄时身边长大,见多了这位院长的真性情作风的小孩,终于见识到了,世界上还有另一种行事风格:
她是怎么做到用最文雅的词汇,在半点怒气都不外露的情况下,把这帮肥头大耳的叔叔们训得不敢吱声的?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喜怒不形于色”?这样好威风,好厉害,我也想学!
在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里,姚怀瑾把秦姝往秦玄时怀里一塞,抄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道:“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男领导们面面相觑了半晌,这才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出来:“因为主席您之前叫我们保持安静……”
“错了。”姚怀瑾笑了起来,随手把水往这人脚下一泼,这人便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就好像姚怀瑾的这一杯水,不是泼在地上,而是迎面泼在他脸上似的:
“你应该说,因为我说中了你们的痛脚,你们心里惭愧,所以你们不敢说话狡辩,懂吗?”
之前还闹成一团的办公室里,在姚怀瑾展现出了明晃晃的“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跑我就是要把你们全都剃个光头夺权连坐”的杀意之后,已经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得见了,自然也听得清这帮人嗫嚅的声音:
“主席说得对,是我们这地方风气不好,封建糟粕太严重,被说中了痛脚,心虚惭愧,所以不敢说话。”
姚怀瑾把纸杯捏成一团,随便往一人身上砸了过去,完全把人当做垃圾桶来使,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神清气爽地拍拍手:
“又错了。”
“我允许你开口说话了么?”
她说完这番话后,才慢悠悠地抄着手,溜溜达达出门去了,只留下一句“我去开车”,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徒留秦玄时和秦姝在原地和众人面面相觑。
然而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已经没人敢说话了。
之前想要逼迫和诱哄秦姝改口的人,已经面如土色,抖似筛糠,满头大汗地疯狂发短信试图联系到能帮得上忙的人,拦下姚怀瑾,让她别把自己的官职给搞没;有的人性子急一些,想要打电话,却也不敢在一片死寂的办公室里出声,只能小碎步往盥洗室挪动过去,想要赶紧找人去给自己走后门。
之前还在试图恶人先告状的女子,在秦玄时一行人刚进办公室的时候,还能趾高气扬地坐在沙发上;然而在被姚怀瑾提点过后,她的屁股底下就像是点了把火似的,完全坐不住了,早早就站了起来,活像在课堂上走神犯错被提起来罚站的学生似的;眼下姚怀瑾已经出门去了,她也不敢坐下,却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怔怔看向秦姝,看向这个险些就能落到她们手里的受害者:
不该啊,这事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秦玄时原本都打算抱着秦姝从办公室离开,再介绍一下她的姚姨和她认识的,突然就感到秦姝扯了扯她的衣角,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便偏过头去,耐心问道:“怎么了?”
秦玄时的脚步一停,秦姝便与面色变幻不止的女人对上了眼神。
这是秦姝和这位险些成为她养母的人的最后一次相见。哪怕日后,秦姝已经都忘记了她的名字,只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有过这么一桩事,可她也难以忘却那个眼神:
茫然,恶毒,怨憎,后悔,无措,死寂,痛苦。
——她的茫然与无措有迹可循,因为她是真的没想明白“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她的恶毒与怨憎在情理之中,因为在她看来,这桩破事都是由秦姝引起的;她的后悔也说得通,因为她会想,“要是当初没选中这个小女孩,而是选另一个好拿捏一些的,就不会露馅了”。
——可她的死寂从何而来?她的痛苦从何而起?
那一瞬,秦姝仿佛什么都看见了。
这一刻的她,明明还是个连略微高深些的数学公式都不懂的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未成年幼童,还是个最多只能靠着从家长里短的普法节目里看来的知识去唬人的小孩,却已经在过分年幼的时节,明白了比数字、定义和哲学更加痛苦和高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