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选调:“你好,我叫秦姝。”(第9/20页)

可她还真就破防了,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全方位多层次地举例证明她的父母是爱她的——不,与其说她是在说服秦姝、贬低秦姝,不如说她是在和以前的几十年一样,都在锲而不舍地给自己洗脑:

“我的家人对我都很好,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家人之间的爱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用钱财来衡量,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会信的,明明是你什么都不懂,你太物质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更尖利、更嘶哑了,甚至都隐隐约约有了些哭腔:

“……又不是我害你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秦玄时原本还想冷嘲热讽几句,说“看来你也没怎么被爱过,是真的挺缺爱的”,和“我虽然没什么东西,但我一定会把遗产全都留给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不像你家似的只嘴上花花,事实上没给你半点好处”,还有“看来父母双全的人有些时候得到的爱甚至都不如父母双亡的孤儿,也挺可怜的”之类的。

然而在看清了这女人痛苦而混乱的神色之后,秦玄时竟也难得地保持了沉默,心想,算了……算了。

她很少有这么想的时候。

因为按照秦玄时的行事作风,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要先把这面墙撞破再说。

大家不敢跟姚怀瑾吵架,是因为姚怀瑾被逼急了,是真的可以从政治层面上杀人的,毕竟对一个官员而言,没有什么比“政途中断”更痛苦的事情了;但大家不敢跟没什么实权的秦玄时吵架,最根本的原因,从她之前一句无心之言就能把整个办公室里的男人都说破防这件事上,便可见一斑:

因为她是真的牙尖嘴利不好惹,什么都说得出口!

平时一说起吵架,大家最容易联想到的词汇就是“泼妇”,因为在现有的社会结构下,女性——尤其是家庭妇女,是最容易被剥夺权力、侵害权益的弱者。

她们手中没有实权,去帮助她们反抗自己遭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就算奋起反抗了,在现有的法律架构体系下也很容易被重判,所以一旦遇到什么事,她们能做出的最激烈的抗争,就是骂人了。

也就是说,大多数“泼妇”,其实都是被生活给逼成这个样子的。

但是秦玄时不一样,她是真的天生一只炸药桶。

别看她有个文雅的名字,平日里管理孤儿院相关事务的时候也算得上冷静从容,但一旦戳到她的痛脚,对她庇护下的孩子出手,她绝对能一蹦三尺高,像失控的机关枪一样开始四处开火,专门逮着人的痛脚戳,不把对面人的心肺管子都戳个稀巴烂她是不会住口的,要是按照大众的评判标准来,她才是“泼妇”里的战斗巅峰。

然而眼下,就连吵架本事一等一好的秦玄时,在这个既是加害者又是受害者、既是帮凶也是可怜人的女人面前,竟也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要骂她吗?可是她这样对别人,完全是因为她小时候就没有受过什么正常的教育;长大后虽然离开了原生家庭,但也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在烂到根的大染缸里,别说养成正常的三观、保持心理健康了,她能活下来就很了不起了,怎么可能有正常人的思维和处事方式?这不行。

可是要放过她吗?她虽然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在成年后,她已经有了成熟的心智,可以明辨是非、选择自己的未来,她却半点没有和过往划清界限的意思,甚至还做了她的丈夫的帮凶。真要追究起来的话,她的丈夫是主犯,那她就是从犯,法律怎么可能放得过犯罪分子?就算有天大的苦衷也不行。

——还能怎样?只能算了。

至于这人的结局如何,就让法律和公道去评说吧,她们不必多言。

就这样,秦玄时抱着秦姝,将这女人的哭喊和尖叫声抛在了身后,从满是私下里打电话找人求情的窃窃私语声的校长办公室推门离开,来到了走廊上。

眼下正是该上课的时候,再加上这里是学校里的办公区域,学生们不会轻易来到这里,所以长长的走廊上更是空无一人了。

走廊两侧的玻璃窗被擦得宛若透明,被她们踩在脚底下的洁白瓷砖,更是被清洁得都能反光,折射出明亮的光痕,细小的灰尘在从明净的窗间投下来的太阳光束中无序飞舞,极其明亮,也极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