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十八娘(三)(第2/5页)

无法,徐寄春只能坐在窗前枯等。

子时将尽,露重更深。

一阵冷风穿窗而入,陆延禧从浑噩的梦中挣脱,喉间干涩,头痛欲裂。

烛火昏朦摇曳,一道陌生的黑影立在半开的窗前。

他心下一紧,厉声喝问:“何人?”

徐寄春不答,只朝门外高声唤了一句:“世子已醒,快入内!”

不过片刻,数十位官员鱼贯涌入。

本就不大的偏室,转眼便被朱紫青袍填满,个个神色倦怠,哈欠声此起彼伏。

陆延禧彻底醒了。

他赤足下榻,走到徐寄春面前,勾唇笑了笑:“我说过,只与徐大人密谈。”

诸官面面相觑,只得依言退出内室。

房门合拢,房中唯余二人相对。

陆延禧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面上虽浮着歉意,笑意却凉薄:“徐大人,听闻你这两日休沐。唉,真是有劳你特意为我跑一趟了。”

“……”

徐寄春随他落座,开门见山:“世子,你到底有没有杀周大人?”

“我说杀了。”陆延禧双手一摊,颇为无奈,“你们遍寻不得尸首,如今反倒来问我是否真的杀人。徐大人,我多冤啊……”

徐寄春:“你既杀了人,尸身何在?”

陆延禧眼波流转,面露几分无辜之色:“一时恍惚,记不真切了。”

余下的半个时辰,徐寄春问一句,陆延禧老实答一句。

句句诚恳,又句句顾左右而言他。

“为何杀人?”

“心之所起,兴之所至。”

“何时动手?以何物了结?”

“夜里,匕首。”

“你究竟想做什么?”

“杀人。”

天光初透,徐寄春问至口干舌燥,终是气极反笑。

见状,陆延禧舒展腰身,打了个哈欠。随即翻身沉入锦衾之中,淡淡道:“徐大人,快去找吧。迟了,怕是连尸身也没了。

徐寄春推门欲出。

关门前,他盯着美人榻上那团隆起的轮廓,齿缝间轻声磨出三个字:“……讨嫌精。”

砰——

一声阖门巨响,余音颤颤。

陆延禧从锦衾中探出头,瞥见门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的火气可真大。”

欲证杀人,唯有寻尸。

然衙役将陆延禧的私宅翻了个底朝天,始终找不到周灵宗的尸身。

京兆府少尹奉牒查问周灵宗家眷,其府上正室与别院外室虽相隔数坊,却是同一番说辞:自三月七日后,周灵宗音迹两绝。

周灵宗,活生生地消失了四日。

此案燕平帝催问甚急,徐寄春回刑部值房草草歇了一个时辰,便匆匆出宫赶往上林坊。

上林坊,陆宅。

素日清幽闭户的宅邸,而今朱门大敞,一地狼藉。

宅中人头攒动,脚步纷沓。

呼喝声、步履声,翻检声交错,搅在一处。

喧阗之声,竟胜南市。

老仆佝偻着身子僵立廊下,眼睁睁看着衙役们翻箱倒柜,挖树掘砖,急得老泪纵横:“四公子没有杀人!”

徐寄春穿过纷乱人群,寻到京兆府赵少尹:“如何?”

赵少尹面色凝重:“什么都找不到。”

陆延禧自认在宅中行凶。

可老仆坚称,案发前后陆延禧但凡在府,自己必步步紧随。

一供一证,矛盾重重。

徐寄春:“周大人这几日的行踪,可查清了?”

赵少尹从袖中取出一页麻纸,递与他细观:“十日前,周大人上疏乞归故省。五日前,圣谕方下,当日散衙后,他直往修行坊外室处,歇宿一宵。此后几日,皆与陆世子相伴。二人或在陆府品鉴书画,或同去城外泛舟游湖。”

徐寄春轻点纸上的“省亲”二字,疑惑道:“既已乞归,何故盘桓京中不去?”

赵少尹:“据外室所言,周大人在等一艘船。”

徐寄春抬起头:“洛水渡口每日驿船如梭,南来北往。他在等什么船?”

“周大人素重行止体面,寻常舟楫岂肯屈尊轻乘?”赵少尹面露难色,趋前半步,低声道,“他迟迟未行,自是在等那艘宽敞阔绰的韦家宝船。”

韦家宝船确实阔大而安适。

徐寄春对此深有体会。

三月朔,周灵宗疏请归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