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十八娘(二)(第3/4页)

陆修晏重重点了点头:“难怪我看他不顺眼呢,原是个小人。”

明日休沐,长夜无事。

十八娘百无聊赖,眼波扫过一旁的陆修晏,忽然生了逗趣的心思:“明也,你知道吗?”

她唇边笑意愈甜,眸中促狭愈亮。

陆修晏心下暗觉不妙,忙往后缩了缩:“知道什么?”

十八娘倾身向前,笑意更深:“你爹原是你舅父为你娘请来的师父。可你爹教着教着,剑一歪,便与你娘有了你。而我呢,差点做了你爹。”

“你是……何意?”

“意思便是,若你亲爹当年未及时赶回认你,今日你该称我为父。”

当年武飞琼未婚先孕,自己却浑然未觉。

武太傅与夫人瞧出女儿身形异样,只恐爱女遭人欺辱,又不敢明言追问。

数夜无眠过后,武太傅寻至她处,将一切和盘托出,央她娶了武飞琼。

如此,既可保全武飞琼的清誉,又能帮她遮掩女扮男装的秘密。

她想着此事一举两得,便随口应承下来。

不料未出三日,陆延祯自军营疾归。

听闻武太傅有意撮合,他直接横剑将她拦在白马桥。

她惊疑未定,陆延祯喉间一哽,竟先红了眼眶:“亭秋,我与二娘情真意切……你别喜欢二娘了……”

思及陆延祯当日的狼狈哭相,十八娘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明也,你爹……说你娘就喜欢没读过几本书的武夫,嫌弃我这般学富五车的书生。你外祖父知道后,愁得吃不下睡不着,生怕他俩生出个只会挥拳头的傻子……”

“还有!还有!”

“还有?!”

十八娘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把故事续上:“老匹……咳,我是说你祖父!他当初死不松口,亏得先帝那段时日喜欢扮月老,硬生生逼着你祖父应下这门亲。”

陆修晏吓得从蒲团上弹起:“不可能!”

贺兰妄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戏谑道:“这事是真的,我作证。”

徐寄春张大嘴巴,怔怔望着陆修晏:“明也,照此论之,岂非你得唤我一声……娘?”

“……”

陆修晏捂着脸踉跄跑开,边跑边喊:“我不活了!”

惦记多年的心上人。

不仅是他的长辈,还险些成了他爹。

这等丢人事若传出去,他哪还有脸留在京城!

“逗小孩儿,真好玩!”

明月高悬,笑声渐歇。

上方疏影横斜,碎影斑驳洒落一地。

十八娘盯着那轮模糊的月影,怅然低语:“我早该想到是先帝。他最重颜面,不容臣子忤逆分毫。当年陆方进拒婚,便被他召入宫中严辞申斥。殿试风波后,他更是辍朝数日,怒意难平……”

先帝的杀心,早就昭然若揭。

只她一门心思扑在查案与寻常日子上,不曾留心,先帝每次望向她的目光里,都藏着刻骨之恨。

徐寄春身子一斜,靠进她怀中:“你帮庄晦出主意的事,还有谁知道?”

“任千山吧,他很聪明。仅凭我调的卷宗,他就能把我手上正在查的案子,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视任千山为难得的知己。

死前月余,她念他材高知深,屈就刑部实在蒙尘。

她欲尽薄力,便辗转托请武太傅与老荣国公,盼能将他荐往弘文馆。

可惜,任千山选了那条一步登天的捷径。

徐寄春揽住她的腰侧:“我倦了。”

偏在此时,夜风中卷来几缕断续呜咽。

十八娘循声望向书房,好奇道:“明也怎么哭了?”

“稚子爱哭,本为常事。”

这一夜,陆修晏哭了半宿。

翌日薄曦,徐寄春来邀他同往南市。

房门缓缓挣开一线,照亮一个面色青灰的男子。

徐寄春惊得后退几步:“你……何以至此?”

“你不懂我的苦。”

“那你还去不去南市?”

“去!”

三人结伴,步入喧嚣南市。

黄衫客跟在后面,观三人行色,忽发诗兴,摇头晃脑吟了句歪诗凑趣:“三人结伴入南市,才子吟诗在后头。”

“你闭嘴吧!”

三人先至催雪楼临窗而坐,饱食一顿。

照旧,由徐寄春结账。

午后借着消食,三人踱入南市各家书肆,打听《象山县志》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