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十八娘(二)(第2/4页)

归途上,一日劳碌后的人间声息清晰入耳。

寻常人家晚膳已罢,或阖家闲话,或于院中走动消食。

十八娘银牙紧咬,骂了先帝一路。

徐寄春便也柳眉倒竖,陪着她骂了一路。

直到词穷句尽,只剩嗓音喑哑的调子,才忽而止住,相视一笑,竟比方才骂人时更畅快几分。

十八娘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嚷:“做鬼时,我从不觉饿。”

徐寄春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指:“行,我这两日休沐,你想去哪家酒楼?”

“先去南市的催雪楼,再去淘淘书?”

“那本《象山县志》?”

“嗯!”

前些日子,徐寄春以查案为由,上疏奏请查阅柳州诸县志。

昨日,燕平帝御笔亲准,徐寄春即刻前往弘文馆调阅。

一查方知,那卷录有柳州匪乱的《象山县志》,早在二十一年前,便已不翼而飞。

据查,原是院内典书贪利,私携数卷古籍出宫变卖。事后古籍追还,唯独《象山县志》一卷因无人问津,竟被典书顺手塞进灶膛,付之一炬。

典书既自尽,此书无副本又非珍籍,弘文馆便未曾再行补录。

横竖一本蒙了尘的县志,丢了也就丢了。

如今四海升平,无人会记起胜光四十三年,柳州象山那场平匪的战事。

好在,虽寻书未果,馆主却指了一条明路:南市书肆浩如烟海,或可辗转觅得《象山县志》残卷。

十八娘明知故问:“那典书倒是奇了,满库珍籍不取,偏顺走一本无用的县志。”

徐寄春:“于陆太师而言,这可是要命的宝贝。”

“老匹夫!做贼心虚!”十八娘恨恨地啐了一口,“看来县志中,真有他贪功杀人的证据。”

“武大人已派人赴象山暗查旧案。”

南市若无,便去象山县寻。

那些昔年经人见证,落笔在册的一字一句,都是无声的铁证。

“回家!”

徐宅门外,正有一道孤影彷徨。

徐寄春走近一瞧,诧异道:“明也,你怎么来了?”

陆修晏面上愁云满面,闷声闷气:“你们能不能收留我两日?”

“你怎么了?”

“我爹方才说漏嘴了,我娘知晓我曾给她下药,气得把我撵出来了。”

徐寄春推门而入:“你进来吧。”

陆修晏一手按剑一手拎着包袱:“我转了大半个京城,才决定厚着脸皮来找你们。”

他本欲去四叔的宅子,寻个失意人作伴。

谁知一进门,姑父赫然在座,他只得败兴而返。

念头一转,想去舅父家。

可风一吹,他忆起外祖父那副口舌,胸口一堵,调头便走。

思来想去,还是徐宅的书房容得下他。

十八娘扑哧一笑:“你娘没打你,那是真疼你。想当年,她拎着剑满街追泼皮,你爹在后头喘着气喊‘二娘,算了算了’。”

陆修晏埋着头,耳边听着陈年旧事,脚下不自觉地碾着地,小声咕哝道:“外祖父嘱咐了,您是长辈,我得叫姑姑。”

十八娘急道:“大可不必!”

倒是前头的徐寄春忽地回眸,眼波一横,挑眉笑道:“明也,她不愿意我愿意,叫声姑父听听。”

“滚!”

时隔半月,徐宅堂屋又一次灯火通明。

今夜在此守宅的贺兰妄,抱臂坐在主位,盯着陆修晏:“他怎么来了?”

十八娘:“明也没地方去。”

见十八娘频频看向主位空座,陆修晏心知此刻有鬼在。

他垂目捧碗,手颤巍巍地伸向菜碟。

贺兰妄有心戏弄,坏笑着将挪开菜碟,让他夹了个空。

几番碰壁,陆修晏满心凄楚无助,欲哭无泪,只好僵硬地吞咽米饭。

十八娘嗔道:“贺兰妄,你别逗明也。”

徐寄春笑着为陆修晏添菜,挤眉弄眼道:“好侄儿,多吃些。”

“……”

膳毕,三人连带一鬼,于石榴树下设蒲团赏月。

是夜气清,春月早攀柳梢。

贺兰妄:“黄衫客说,那文抱朴每日在房里急得团团转。”

徐寄春:“山下官兵环伺,已是火烧眉毛,他怎能不急?”

陆修晏不明缘由:“守一道长怎么了?”

十八娘:“这个小人,害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