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洗儿怨(五)(第3/4页)

“一群胆小鬼。”

十八娘冷冷啐了一句,旋即挨着鹤仙坐下。

城楼下,煌煌灯山拔地而起,照亮半边夜幕。

城楼上,十八娘晃悠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砖,望着那片光华,不时发出惊叹:“嚯,真高!”

鹤仙:“平平无奇。”

十八娘:“扫兴鬼。”

眼见二鬼吵嚷声又起,黄衫客提着几包茶点,施施然走过来打圆场:“近日发了点小财,今夜我做东,买了你们几个最爱的点心。来,甜甜嘴,也消消气。”

十八娘摸了块梅花酥丢进嘴里,含糊道:“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发财?”

黄衫客将胸膛一挺,自豪道:“天道酬勤,全凭我这双手一刻不闲!”

此言一出,冷嗤声此起彼伏。

点心刚尝了半口,黄衫客探头往下方虚虚一点,挑眉一笑:“瞧,那是谁?”

众鬼闻声围拢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俯瞰。

十八娘迟疑道:“皇帝?”

黄衫客的手指又往左挪了寸许:“他们又是谁?”

众鬼面面相觑,黄衫客笑道:“是皇后与两位后妃。”

目之所及,鳌山灯辉映处,燕平帝与一后二妃静默观灯。而人群喧嚷中,扮作寻常老妇的韩太后领着几名宫女,拍手笑赞。

黄衫客看着韩太后,往事浮上心头,不禁喟叹:“多年前,我被地府打发来看顾她。那时贤妃势大,偏偏整个后宫,仅她与贤妃各育一子。她整宿不肯合眼,死守着榻上的儿子,生怕一闭眼,贤妃的人便会要了儿子的命。”

同年出生的两位皇子,因生母地位云泥之别,所受恩宠便有了霄壤之隔。

贤妃如日中天,彼时的韩美人却无势可倚,仅能凭借不眠不休的谨慎,亲自守护幼子。

多年过去,韩太后眉梢舒展,笑容明朗如初。

黄衫客望着故人今夜之态,欣慰地笑了笑:“那时我白日在城中捉鬼,夜里进宫替她守孩子,别提多忙了。”

十八娘又摸了块玉露团,咕哝道:“先帝瞧着也不喜欢皇帝,怎会传位于他?”

“韩太后也纳闷呢……”黄衫客招手示意众鬼近前,“听说,是先帝的贴身内侍,从一处绝密之地,捧出了那道要命的传位诏书。好家伙,满朝文武验笔迹、对玺印,足足折腾了一日,才死了心,将皇帝迎上了龙椅。”

摸鱼儿:“贤妃与越王,难道就甘心认了,没闹出点动静?”

黄衫客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京城四位国公,除了卫国公,皆已倒向皇帝。几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开口闭口便是先帝遗诏。这风雨,还没聚起来,就散了。”

贤妃与越王在前朝后宫苦心垒筑的高楼,随着先帝龙驭上宾,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诏书击中根基,顷刻间梁倾楫摧,徒留一片废墟。

满盘锦绣,霎时成灰。

多年心血,尽付东流。

前朝宫闱秘事讲完,黄衫客放下茶盏,看向十八娘:“对了,你托我打听的申美人,有些眉目了。”

十八娘身子前倾,眸中闪过急切:“如何?”

“韩太后找了几位太妃询问,据其中一人回忆,申美人失宠后,贤妃便与她彻底断了往来。不过……”黄衫客目光投向对岸的坊市灯火,话锋一转,“有一个人,在你死前半年内,常借入宫之便,在贤妃的默许下,去探望幽禁的申美人。”

“谁?”

“那家的大儿媳。”

他的目光所向,不偏不倚,落在洛滨坊深处那座显赫的高门宅邸:卫国公府。

说话间,盏盏孔明灯自河边飘起,飘上城楼,融向远方茫茫夜色。

秋瑟瑟拍着手跳起来,脆生生道:“后土娘娘,请您保佑我快快长高,越来越美!”

站在她身后的孟盈丘目送灯火,低声吐出四字:“惟愿升官。”

一旁的任流筝抱着算奴,眼含热泪:“愿韦郎生生世世,无病无灾。”

苏映棠与摸鱼儿执手相视,脉脉眼波流转:“愿君/卿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誓言缠绕,不分彼此。

几步外,贺兰妄闭目合掌,默念着两桩截然不同的心事:“一愿我快些升官,摆脱鹤仙。二愿十八娘早些还阳,余生顺遂无忧。”

鹤仙纵身跃上城楼最高处:“愿盛世太平,永无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