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洗儿怨(一)(第3/4页)
如此,她没准不必等徐寄春冒险查案,便能找出前世害死她的幕后真凶。
她迫切地想知道:权倾朝野的卫国公陆太师,与微末郎中谢元嘉。
他们二人的深仇大恨,究竟因何而起?
陆修晏倦色浓重:“走了。昨夜帮四叔抬棺,累死我了。”
徐寄春送他至门口,邀约道:“元宵灯会,你若得空,我们可以同去。”
起初,陆修晏不情不愿,话里话外冒着酸气:“你俩卿卿我我,我算什么?”
直到听说十八娘已应下鬼友的元宵之约,他看向徐寄春的目光中,顿时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同情:“十八娘有约,姨母看样子也不得空。罢了罢了,我陪你吧。”
两人在月色下作别,各自回家。
徐寄春再回到房中时,怀里多了一个樟木匣子:“夫子与师父托人捎来的。”
一对木镯,一封信,便是匣中全部。
徐寄春耐着性子读完信,面露无奈:“夫子还是老样子……喜欢长篇大论。”
信中洋洋洒洒两千言,所列要紧事仅三件。
其一,关于他摔碎沧海笛,夫子安慰道:“东极青华大帝活了几千年,岂会与你这个小辈斤斤计较?你放心,老夫已焚香说明前因后果,代你陈情。他近日托梦明示:此事已了,不予追究。”
指尖划过“东极青华大帝”六字。
徐寄春挑眉一笑:“你瞧,他们露馅了吧?我的信中,压根没提东极青华大帝的名字,只说摔了沧海笛。”
十八娘眼珠子骨碌一转,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我上回听阿箬讲,我们前脚在百孝村摔了沧海笛,相里大人后脚便去了天庭。你自个说,巧不巧?”
徐寄春别过脸,嘴硬道:“我拼死拼活帮地府救了那么多冤魂,他自该帮我。”
其二,闻知他即将成婚,师父感慨道:“听闻你要娶一个鬼,全镇的鬼好奇得抓心挠肝,嚷着要结伴入京观礼。子安啊,你且画一幅新娘子的小像寄回,让他们开开眼界,省得日夜缠着老夫打听。”
徐寄春一语道破此言深意:“其实就是他们想看你,又不好意思提。”
十八娘以袖掩口,笑得摇头晃脑。
其三,木镯出自勤娘子之手,是赠予十八娘的贺礼:“子安,勤娘子身无长物,只好在山中寻了一截瞧着好看的老木。斫木为镯,权作一份心意。”
徐寄春拿起木镯嗅了嗅,了然道:“嗯,千年沉香木,的确瞧着好看吧。”
十八娘眼眶一热,上前拥住他:“子安,谢谢你。”
他的至亲长辈,待她未见半分惧色与疏离。
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胜过世间万千珠玉。
“一家人不必言谢。若你非要谢我,今夜容我看完最后一册话本,可好?”
“……”
是夜,十八娘已安睡多时,一旁徐寄春犹在灯下捧卷细读。
子时方过,灯花轻爆。
他含笑翻至末页,却见纸上空空,唯见一行熟悉的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啊啊啊!”
十八娘闭着眼,低声啐道:“活该。”
摸鱼儿房中,话本堆叠如小山,那套《庐公登陟遗事》便在其中。
这话本子拢共十五卷,徐寄春刚读至第四卷,离登顶览尽全景,还早得很。
不听好鬼劝,吃亏在眼前。
她好话说尽,他偏当耳旁风,活该落得半夜心急火燎的狼狈下场。
恭安坊徐宅一声唉叫。
邙山云雾深处,有人反反复复,喃喃同一句话:“不是,她不是谢元嘉。”
鞭风呼啸着狠狠抽落。
守一道长面色铁青,眼底淬着寒光:“他身边有女鬼,你为何不说?”
温洵身形一颤,跪姿却未垮。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从旁处来的鬼,不是京城的鬼。”
守一道长语带寒意:“为师留你至今,苦心栽培你,便是看准你这双天生能辨阴阳的眼。你倒好,瞧见了鬼,却闷声不响。今日若非陆公揭破,你怕是打算将这女鬼护到天荒地老,一直瞒到为师仙逝。”
话一出口,又是一鞭落下。
一鞭结结实实抽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温洵挺直脊背,目光如炬:“谢元嘉的魂魄,仍困在阵中。那个女鬼叫十八娘,绝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