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纸嫁衣(五)(第3/4页)
徐寄春是被人推醒的。
一睁眼,那团朝思暮想的虚影叠在他的身上。可未等他伸手触碰,金吾卫中郎将威严的脸已近在眼前:“徐大人,圣上急召。”
徐寄春草草洗漱,整肃官袍。
待一切妥帖,他神情端严地随中郎将出门,疾步赶往流徽殿。
殿中,燕平帝端坐于高阶之上的御座。
阶下左右,两班人马分立。
左侧以陆太师为首,一子一孙垂手侍立。
右侧是武飞玦与计修竹,数位官员屏息紧随。
徐寄春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趋前数步,对着御座方向恭敬跪拜行礼:“微臣叩见圣上。”
“徐卿平身。”燕平帝抬手一挥,下一句便开门见山,“朕今日召你,是为陆相之女自尽一案。陆相呈禀,其女闺阁之中,藏有你的亲笔书信并一支发簪。此事,你作何解释?”
徐寄春依言起身,拱手回话:“回禀圣上,微臣与陆娘子素昧平生,更无私谊。那封书信,乃微臣写给未婚妻的寻常家书;至于发簪,则是微臣与未婚妻的定情……”
话音未落,陆修旻已按捺不住满腔怒火,双目赤红地指着徐寄春,声色俱厉:“徐大人,你既然早有未婚妻,又为何频频私约吾妹?甚至将写给未婚妻的书信,连同定情发簪转赠于她,你究竟是何居心?”
“陆大人,前些时日,本官府上遭了贼。”徐寄春转向陆修旻,语气平直如述他人之事,“贼人择本官昏迷之时潜入,窃走若干私物。本官事后清点,见无贵重之物遗失,故未曾惊动官府。”
年前,徐寄春猝然昏迷不醒一事,朝野皆知。
朝中诸多官员念及同僚情分,皆曾入宅探望。
那时的卧房之内,每日来人众多、进出频繁。
若有人趁乱顺走一两件不起眼的私物,倒也合情合理。
“圣上明鉴。”徐寄春稳住声息,继续陈奏,“臣之私物无端现于陆娘子闺房,此事实令臣惊惧交加。初时只道寻常失窃,未敢深究。而今臣观之,恐是有人以臣之物设局,行构陷栽赃之实。”
陆修旻怒气盈面,斥责之辞几欲破口而出,却被陆太师一记凌厉的眼刀,硬生生逼得咽了回去。
陆延祐适时上前两步,与徐寄春正面相对:“徐大人,构陷之说,未免托大。再者,小女数次独行之日,你身侧皆无旁人。这,你又如何自圆其说?”
独居别院的两日,徐寄春闭门苦思如何洗脱嫌疑。
情信与发簪,他尚且能以私物失窃为由辩解。
唯独行踪一事最是棘手。
只要陆家声称有人证,目睹他与陆修时私会,而他又找不出一个人佐证行踪。那他与陆修时私情,便是铁证如山。
思忖再三,徐寄春垂首恭立,老实回道:“回圣上,微臣生性孤介,不喜交游,向来独来独往,故无人证。”
陆延祐冷笑一声:“徐大人,你到底是找不到人证,还是心里有鬼,根本不敢找?”
对视间,陆延祐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袍,一脸胜券在握。
徐寄春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启禀圣上,有人可证徐大人行踪。”
“啊?”
徐寄春循声望向武飞玦,眼中一片茫然。
倒是一旁的十八娘眉眼弯弯,小声为他解惑:“这事呀,你得谢谢独孤娘子。她昨日关了六出馆,遣散所有人手,把京城翻了个遍,才找到这几位紧要人证。”
徐寄春的人证,是几位巡城衙役。
燕平帝耐着性子听了半晌,总算等到开口的机会,赶忙沉声问道:“你们瞧见徐卿与何人在一起?”
衙役们伏跪在地,面面相觑:“回圣上,他一个人。”
“一个人?”
“对!他一个人在河边赏景,自言自语,有说有笑;有时碰到下雪,他还会一个人在空地玩雪,瞧着别提多开心了……”
奇怪,真奇怪。
邪门,真邪门。
他们巡城多年,阅人无数,还是头回三番五次撞见这般古怪的人。
最瘆人的一回,他们路过南市瓦肆。
戏台上咿咿呀呀,徐寄春独自坐在条凳上看戏,时不时往左边瞟,活像边上真坐着个大活人。
可他左侧的凳上,明明空无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