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纸嫁衣(四)(第2/4页)

他要做的,无非三步。

寻入口、避开守卫潜入,破阵。

法子虽简,难题却接踵而至。

入口藏于何处?怎么避开守卫?阵法如何破解?

连接天师观与塔陵的入口。

唯有西门一道,深藏在观内深处。

然而,坟中财宝堆积入山,岂能凭此一门悄然搬运多年?

再者,若频繁有箱笼经此门出入,时日一长,往来香客与观中道士,岂会无一人察觉?

如此想来,地室的另一个入口,应是和塔陵的另一个入口一样,在陵外,非在观中。

入口与守卫的虚实,他可以找浮山楼的众鬼去探。

唯一的难题,只剩一个最难的破阵。

若他一步踏错,十八娘仅存的残魂恐将灰飞烟灭。

窗外天光一点点压过夜色,案上烛火将尽。

徐寄春翻身睡下,含糊嘟囔一句:“算了,破阵的事让师父头疼去。”

洛水横亘,划开两岸。

北岸是山斋别院所在的无极宫,而南岸则是洛滨坊。

坊中有两座宅邸,名望为京城之最。

一为天潢贵胄的顺王府,一为功勋卓著的卫国公府。

长街两侧,朱门内的景象却是生死两重天。

顺王府笙歌达旦,觥筹交错;卫国公府门悬白花,悲声不绝。

陆修时死了。

那日,陆修晏如往常一般,无视堂兄的冷眼与奚落,入府开导郁郁寡欢的堂妹。

可当他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却见堂妹僵直地悬在房梁之上。

关于白日长辈间的争吵与推诿,他已记不真切。

独独有一件事,异常清晰。

当侍女展开手中衣裙,一封信与一支发簪从一叠柔软的衣裙间滑落出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信上的“子安”,他认得。

发簪上的“十八寄春”,他更是心知肚明。

他见识过伯父与堂兄的狠毒手段,于是趁伯父入宫,头也不回地跑出卫国公府,跑出洛滨坊;一口气狂奔至积善坊,跑进武府,找舅父与外祖父求救。

烛芯噼啪爆了一声,惊醒满室寂静。

十八娘坐在陆修晏身边,听他道尽原委,小心翼翼问道:“我们上回想的法子,行不通吗?”

年前匆匆一聚,他们为陆修时想了一个装病逃婚的权宜之计。

陆修晏眼帘低垂,闷声闷气道:“没藏住……伯母撞见四娘偷偷吃药丸,转头就告诉了伯父与祖父。”

那盒能让人气若悬丝却不伤性命的药丸,最终被毫不留情地丢进火堆。

药烬成灰,亦烧尽了陆修时的希望。

纵使陆修时缄口不言药丸的来处,但府中人心照不宣,答案悬在陆修晏与陆延禧之间。

事发后,陆延禧被父亲陆太师的一道严令挡在了府门之外。

陆修晏虽能在武太傅的陪同下进门,可再未与陆修时得片刻私语。

伯母身边的侍女,沉默地立在一步之外。

堂兄陆修旻,更是如影随形。

正月初二,陆、苏两家依礼相见,行纳采问名之仪,共商秦晋之好。

不出半日,双方庚帖已合,一纸红笺定下良辰:六月十四,大吉,宜嫁娶。

陆修时心如死灰,终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陆修晏怕她想不开寻短见,便日日央外祖父出门,陪他入府。

可惜,他还是没能留住她。

“明也,他们为何非要逼她嫁人啊?”

无边夜色,将庭院笼得密不透风。

一声愤懑又怅惘的长叹,从十八娘的唇舌间溢出。

陆修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自小便看不透伯父一家的心思。

看不清他们为何总是对他横眉冷目,处处提防?更看不懂,那桩仓促定下的亲事,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骨肉之亲,血脉之连。

在卫国公府,似乎从未存在过。

“你别担心了。等明日刑部查清子安的行踪,便能还他清白。”陆修晏用力抹了一把脸,拭去泪痕。话音稍顿,他看向十八娘,温声宽慰道,“他平日总与你在一处,我信得过你,更信得过他。”

眸光黯了下去,泪水在里面打转。

十八娘看着陆修晏,轻轻摇了摇头:“明也,我是鬼,无法为子安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