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纸嫁衣(一)(第3/4页)
徐寄春在她的指引下,推开半掩的屋门,弯腰在柜脚下的缝隙内摸索,果然摸出一张符纸。
随着褶皱被一点点抚平,纸面上的朱砂旧痕逐渐显露出来。
“这是道长提过的邪符。”十八娘指尖虚点几处关键符纹,眉头轻蹙,“符形是对上了……但细看笔势,与秦公子腹中的那张邪符不大一样。此符,绝非出自吴肃之手。”
徐寄春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折好,放入袖中:“走,回家。我们去找师父瞧瞧。”
暮色四合,一人一鬼同乘一骑,穿行在归途的官道上。
十八娘:“我们没猜错,吴肃的确有同谋。”
同样的符,不同的笔迹,分别出现在两处荒宅。
其一归吴肃与秦融所有。
其二属于吴肃的同谋与另一位官员。
秦家三人横死后,其中一处暴露无疑。
吴肃的同谋怕祸及自身,便在官差离去后,迅速将自己那方荒宅的一切,清理得干干净净。
徐寄春望向远处的城池轮廓,愤然道:“阳寿几何,皆由天定。可这些人为了能多喘一口气,不知杀了多少无辜男女……”
行一次邪术,必有一位无辜者的性命作引。
方才,他在荒宅外探查,从几位村民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一条线索:桃木村自四、五年前起,每隔半年,便会有来历不明的马车,停在村外。
那些马车踩着子时的梆声而来,又在次日黄昏悄然离去。
车中人均以帷帽覆面,不见真容。
唯有从车帘缝隙与车窗边沿,不经意流露出的寸缕衣袍,昭示着来人的显赫身份。
为了求得一个“活”字。
他们勾连邪道,献祭至亲。
此等泯灭人性之徒,与披着人皮的魍魉何异?
回家已是酉时,庭院深深,灯火未燃,四下里静得只余风声穿过檐角。
行至西厢,门窗依旧紧掩。
十八娘脚步一顿,尴尬地看向身旁的徐寄春:“姨母,今日还未归来吗?”
徐执玉近来早出晚归,人影难觅。
每至夜深,西厢才会传来一声门扉开合的微响。
昨夜,徐寄春挽袖下厨,备了满桌佳肴。
可他们在堂屋等至菜肴凉透,仍不见徐执玉回家。
徐寄春嘴角撇了撇,郁闷道:“可能忘了家里还有个儿子吧。”
见他一脸落寞的模样,十八娘连忙飘近两步,温声宽慰:“你别胡思乱想,姨母兴许是见雪景难得,一时贪看,忘了时辰。”
“你信你说的话吗?”
“我们去找道长吧。”
一人一鬼甫一走到钟离观的宅邸门前,便听得宅内狗吠声、男女争执声此起彼伏。
十八娘心痒难耐,身影一闪便飘进院中瞧热闹。
徐寄春慢她一步,负手踏入。
吵架的男女,是清虚道长与独孤抱月。
清虚道长嫌钟离观买的大黄狗太吵,闹着要回观;独孤抱月护夫又护狗,一边安抚怀中狸奴,一边护住脚边大狗,振振有词地与道长辩个不休。
一人一鬼站在二人中间,耐着性子听完缘由。
清虚道长、独孤抱月:“你们来评评理,这是谁的错?”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无奈叹气。
那只大黄狗,原是清虚道长亲手牵回来的。
如今嚷嚷着嫌它吵,扰了他的清修,不过是寻个由头回观罢了。
徐寄春瞧出端倪,半搀半拽地将清虚道长请进房内:“师父,观中清寒,您不如在师兄家里多住几日?”
清虚道长扶着门框,唉声叹气:“为师忘了一件要紧的事,必须回去一趟,可他俩拦着不让为师走。”
徐寄春知他心意已定,转而去找独孤抱月商量:“嫂子,不如我们明日陪师父回观,赶在天黑前再把他接回来,如何?”
独孤抱月:“行!反正我有一辆马车。”
行程就此议定:明日巳时,准时动身。
待此事了结,徐寄春自袖中小心取出符纸,递给清虚道长:“师父,此符得于桃木村的另一处荒宅。”
清虚道长将符纸平铺于掌,借着烛火细看。
沉默数息,他笃定道:“此非吴肃之符。观其符胆画法,倒与为师的一位师侄如出一辙。”
巧了,此人亦是守一道长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