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画皮骨(六)(第2/4页)

当年的翁山严献仙,天地广阔,尚有一线生机可寻。

而今的洛京陆修时,举目朱墙,步步皆是无形牢笼。

“唉。”

这一日的坏消息接二连三,唯有陆修晏在席间透露的一事堪称慰藉:辜夫人已将金娥收入门下,并定于来年三月春深,亲自带她前往凤州书院进学。

因揭发乐乡孝行造假一案有功,燕平帝嘉赏甚丰。

兼之辜夫人于京中贵眷间多方周旋,说动不少夫人慷慨解囊,合力为金娥在京中置办下一座足以安身的宅院。

“等金娘子把新家布置好了,我们再去看她。”

“嗯。”

归家已是戌时中,徐执玉明日要出门接生,早已歇下。

十八娘与徐寄春怕惊扰她,一前一后踮着脚尖回到房中。

待梳洗罢,二人同执一卷话本,并坐床头相偎静读。

雪夜寒窗,孤烛明灭。

纸上的字句渐渐模糊不清,再也读不进心里。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那书卷便轻飘飘地落在榻边。

未等声响落地,两人已就势滚到一处。

他的吻很慢,一点点漫过她微颤的唇齿。

一声呜咽从她的唇间溢出,又被他更深的吻堵回喉间。

借由彼此的唇舌,两个偷尝春意的魂魄,先于整个尘世见识春光。

夜近子时,案头烛影奄奄一息。

十八娘浑身起了一层薄汗,偏生徐寄春仍神采奕奕,不见倦意。

她没好气地啐道:“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一个不知餍足的登徒子、好色鬼。”

断断续续,字不成句。

徐寄春未应一字。

他抬手覆上她的双眼,低头吞没她未尽的言语。

雪还在下,积雪压断石榴树的枯枝,溅起细碎的雪沫。

徐寄春掀开床帐,照旧熟练地裹上大氅再翻窗而出,身影没入通往伙房的夜色中。

十八娘望着那扇尚未合拢的纸窗,一个念头忽地冒了出来:“好啊好啊,难怪好色鬼当初执意要住东厢,原是为了离伙房更近!”

每夜翻窗来去,倒是能省不少脚力。

待细细拭净彼此身上的薄汗,徐寄春惦记十八娘喜欢偎在他心口安眠,便有意解了里衣。

“别……你穿上!”十八娘急忙按住他的手,耳根微红,“鹤仙一向不管不顾,小心她明日不请自入。”

“不会吧?”

“反正我不吃亏,你别后悔。”

心中那点执拗涌了上来。

徐寄春偏不信邪,干脆将里衣随手一揉,塞到枕下,与十八娘相贴而眠。

夜雪与黑暗一同褪去,窗纸透入一线天光。

徐寄春在困倦中被人喊醒。

帐内昏昏如暮,他恍惚以为是十八娘,眼也未睁便低头落下一吻。

下一刻,一声怒喝在他耳边响起:“你还敢亲她!一日之计在于晨,还不快起来查案捉妖!”

“……”

徐寄春一言不发,彻底闭上眼,将自己深埋进锦衾。

十八娘拢了拢微乱的衣襟,瞪了上方的鹤仙一眼:“你急什么?”

鹤仙面无波澜,只丢下一句:“一炷香后,门外见。”

“知道了!”

鹤仙前脚一走,徐寄春与十八娘后脚如蒙赦令,立马更衣洗漱,丝毫不敢耽搁。

一炷香燃尽,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外。

“很好,走吧。”

思恭坊六出馆。

昔日宾客盈门、笙歌鼎沸的“京城第一馆”,今日却乌泱泱围满了怒不可遏的百姓。

有人挥舞手臂高声咒骂,要韦遮交出杀人凶手;有人抓起脚边碎石,地上枯枝或雪团,狠狠砸向那扇无人出、亦无人应的大门。

十八娘常随摸鱼儿进馆,早摸清了门道。

眼见前路不通,她拉着徐寄春熟门熟路地绕向后院,从一处矮墙翻进馆内。

落地时,她脚下一滑,栽进蓬松的雪堆。

细碎的雪沫顺着领口往里灌,她躺在雪地,望着漫天飞雪叹气:“还是做鬼好,摔了都不疼。”

徐寄春伸手将她扶起,眼底笑意漫开,却故作正色:“做人难道不好?能看雪、能吃肉,还能……”

“哼,好色鬼。”

十八娘借力站稳,无语地瞥他一眼。

也不知是答他,还是嗔他此刻“不怀好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