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画皮骨(五)(第3/4页)

钟离观眸光一沉:“此案疑点千头万绪,唯这一处最为关键。”

百姓们亲眼看见独孤抱月行凶,当场奔去查看,地上并无异样。结果等衙役依例前去勘验,那处地面,竟凭空多出一滩被厚雪盖住的血迹。

血迹岂会凭空消失又重现?

他断定,并非血迹在变,而是看的人出了问题。

徐寄春屈膝半跪于地,拢起衣袖,用手轻轻拂开积雪,露出底下那片凝结发暗的血迹。

地上血泊沉凝于尸下,与自下而上掏挖之势吻合。

血泊旁有凌乱的抛洒与滴落之血,凶手手中,定然握有一件利刃。

徐寄春以手撑墙,缓缓直起身,不解道:“既是修炼有成的妖,杀人挖心这等小事,何苦还多此一举地用刀?”

钟离观抬手指向不远处苍茫的邙山轮廓:“它不敢频繁施展妖法。妖怪若长久动用妖力,一旦妖气外泄,便会惊动山上的天师观。”

十八娘摆摆手:“它若真畏惧天师观,何必跑来离邙山最近的道政坊?”

徐寄春:“若非怕道士,一个妖,还能怕谁?”

十八娘心思一转,想到一个人:“它没准怕鹤仙!”

“鹤仙?”

十八娘牵住徐寄春的手,将他引至无人角落。

待他俯身凑近,她便以手掩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鹤仙是地府的神仙!”

徐寄春嘴角一抽:“地府可真是海纳百川啊……”

十八娘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

她眼尾斜挑,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张扬的笑:“徐子安,你听好了。我的朋友们,全是地府大官。你呀你,着实有福气,百年之后到了地府,自有我罩着你。”

“行行行,你罩着我。”

“走,我们去问问鹤仙。”

得知两人要去找鹤仙,钟离观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面上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声音却有些发干:“你们去吧,我再去京兆府问问。”

说罢,不等二人挽留,他头也不回地跑出暗巷。

钟离观落荒而逃,徐寄春自觉深有同感:“又是一个被鹤仙吓破胆的可怜人啊。”

“快走快走,姨母答应今日做烧肉给我吃。”

两人穿街过巷,几经周折,才从秋瑟瑟口中得知鹤仙下落。

龙兴寺大雄宝殿,飞檐斗拱映雪。

鹤仙一身素衣,独自站在屋脊最高处,目光越过层层殿宇,静赏苍茫暮雪。

十八娘在下朝她招手:“鹤仙,你下来,我有事问你。”

鹤仙垂眸俯瞰下方依偎的男女,计上心来。

她身形一晃,自殿宇另一侧御风飘下,悄无声息地绕到徐寄春背后,指尖轻点他的后背,娇滴滴道:“小郎君~”

徐寄春静立如松,不为所动。

鹤仙不死心,又轻飘飘地荡到他跟前,却见他双目紧闭,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竟是早有防备。

她撇了撇嘴,大失所望地叹道:“好无趣的男子。”

十八娘将徐寄春护在身前:“你别欺负我的子安。”

鹤仙抬眸淡淡打量她一番:“的确,你若活到今日,比他亲娘的岁数还大。”

“……”

十八娘气得扑上前咬她:“你烦死了。”

鹤仙轻巧闪开:“你找我有什么事?”

十八娘:“近来京城中有妖怪吗?”

鹤仙:“有啊。”

徐寄春长话短说:“我们认识的一个狐妖,被另一个妖怪栽赃杀人。你知道另一个妖怪是谁吗?”

“知道,也是个狐妖。”

鹤仙抱臂前行,语气漫不经心:“好几年前吧,我夜里陪傻鬼在城里乱逛,忽闻一股妖气。我疾奔过去,见到一个扮成女子的蒙面狐妖正欲对一个男子下手。”

狐妖一见她,便望风而逃。

往后数次相逢,她都恰好撞破它行凶。

她擒妖伏鬼从未失手,独独对这只狡猾的狐妖无可奈何。

多年追索,它杳无踪迹,却又频频现身作恶,屡次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脱。

鹤仙:“四年前,我跟着它跑进思恭坊,此后它再未现身。直到上月,黄衫客在道政坊拘魂,我路过瞧了一眼尸身上的伤口,便知是它干的。这个死妖怪,竟敢趁我不备杀人,等我抓到它……”

“跟你们商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