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画皮骨(五)(第2/4页)

徐寄春:“不对。韦馆主,若依你所言,独孤娘子为与师兄成婚、维持人形方才杀人取心,可见她用情至深。既知心上人近在咫尺,她隐匿行迹犹恐不及,行事必如履薄冰,又岂敢如此招摇,留下诸多破绽引来官府?”

韦遮冷笑:“她觉得他傻呗。”

十八娘:“不!是因为钟离道长道心坚定,从不惑于皮相,故而妖法于他无用。”

钟离观胸口起伏,忍了又忍,此刻再也忍不住:“我听抱月说过,她每回明明没做错事,可你们所有人都说她错了!”

去年九月初的某日,他在城外偶遇独孤抱月。

彼时山中涧水淙淙,野芳幽发。

他见她闷闷不乐,便陪她去了一处可俯瞰城池的崖边,并肩坐了半晌。

谁知,等他们悠然下山回到六出馆,却见馆中人声嘈杂,议论不休。那些躲闪的目光与刻意压低的嘀咕声,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引。

她立在门口,成了众目所向。

流言蜚语入耳,字里行间的指责与揣测,皆暗指她耍小性子,擅自将令牌拿走,致使馆中诸事受扰。

可馆中人言之凿凿的那个时辰,她始终在他身旁,如何回城拿令牌?

他正要据理力争,她却握住他的手,无声地阻止了他。

后来他才知晓,她自幼长于韦家,饱尝冷眼;族人视她如妖邪,远远瞥见便绕道而行。

于是,一桩桩来历不明的错处,一一安在了她身上。

她张过嘴,但话未出口,便被长辈们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们都看见是你做的,还能有假?”

在众口一词的“看见”里,她的那句“没有”一文不值。

满室死寂,唯熏炉中一点炭火,偶尔一声轻爆。

炉边积起薄薄一层炭灰,韦遮慢慢背过身去,只留给三人一道僵硬的背影:“你要什么?”

徐寄春:“我想知道两个人的下落。”

韦遮:“名字。”

“向沧海与戚信。两人皆是道士,或曾经是道士。”

“三日内,我必有消息,你需拿真相来换。”

徐寄春:“韦馆主放心。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在下必当全力以赴。”

“她人形不稳,化回了狐形。”

“你告诉她:我相信她,亦会查出真相,还她清白。”

“嗯。”

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韦遮仍立于窗前,久久未动。

对面的莳花馆人影憧憧。他耳闻喧嚣,望着那片繁华,低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好算计,都算到我头上来了……”

适才,他突然惊觉,这一年来,独孤抱月闯祸渐少。

而这反常的平静,似乎正是始于去年,始于钟离观执意为她作证之后。

因钟离观挺身作证,独孤抱月着了魔一般爱上他。

只要他在城中,她总是忍不住要去寻他、见他。

直至一个月前,他严厉拘束两人见面。她不能出门后,那些沉寂已久的祸事与人命,才诡异地开始复苏。

起初,他只当那些接二连三的祸事,是她对自己的报复。

可今日他亲耳听着三人言语,往日种种蛛丝马迹叠在心头,一股寒意竟沿着脊背爬升:或许,自襄阳韦府到洛京六出馆,一直有人假冒“独孤抱月”行事。

远处的四方皇城,尽没于浩浩风雪之中。

近处的长巷积素,唯余三道人影,于茫茫素白中沉默前行。

钟离观将自己连日奔波查到的消息,和盘托出:“汪砚州比悟明早亡两日,他们与孔良一样,皆死于道政坊。”

道政坊离此不远。

三人脚步默契地一转,径直朝汪砚州殒命的那条暗巷走去。

汪砚州住在承福坊,去道政坊本为访友。

当日申时一刻,他辞别友人,自道政坊东南隅转入眼前暗巷,之后惨遭毒手。

暗巷本就僻静,人迹罕至。

因此,直到孔良的尸身浮出水面,京兆府才急忙调集衙役,彻查道政坊诸巷。

最终,衙役在坊中找到三条留有斑斑血迹的暗巷。

十八娘:“孔良死在何处?”

钟离观深吸一口气:“他死在……当初百姓目击他被杀,又被挖心之处。”

十八娘:“可道长说,当日那些百姓跑过去时,地上干干净净,别说尸身,连一滴血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