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祖饲祠(五)(第3/4页)

至此,当年布阵的三个道士,一一浮出水面。

他们是京城吴肃、兴州向沧海、徐州戚信。

徐寄春:“师父,仅凭一句‘永和十九年’的旧话,您如何断定,布阵者便是这三人?”

“你以为封魂阵很简单?”清虚道长撇了撇嘴,手腕一转,拂尘便不轻不重地落在徐寄春掌心上,“没有二十年的苦修道行,你连踏罡步斗的罡位都辨不清。何况,封魂阵乃我派不传之秘,当年门中精通此阵者,满打满算不过五人。其中一人,正是吴肃。”

十八娘:“还有一个人是谁?”

清虚道长:“文抱朴。”

徐寄春没少听钟离观念叨这对同岁师侄的恩怨,此刻话至嘴边,滚了几滚,到底还是没忍住:“师父,守一道长确实目无尊长,可您也不能什么事都算在他头上吧……”

“放屁!为师有证据!”

“什么证据?”

清虚道长闻言拍案而起:“哼!永和十九年五月十一到六月二十九,整整四十九日,文抱朴与吴肃同时从邙山消失。我奉师命寻二人,杳无音信。可一到六月三十,二人又同时回到观中。不到两个月,先帝一纸圣谕,文抱朴便成了邙山天师观的主持!”

文抱朴紫袍加身,接掌邙山天师观。

而他立威的第一剑,毫不留情地挥向师叔清虚道长。

褫夺名分,驱遣出山。

仅仅八字,气势逼人。

万幸,时任主持的成华真人棋高一着,早在朝廷圣谕下达之前,便抢先将象征正统的掌教法牒密授清虚道长,命其携牒远赴祖脉不距山,另立天师法统。

永和二十年,受千光照重托,清虚道长踏上为十八娘寻魂的渺茫之路。

此后,他独坐不距山天师观,孤身催动引魂阵。

可惜整整两年,阵中法铃如坠千钧,不闻一响。

他神思耗尽,既寻不到封魂阵所在,也无力撼动其分毫。

永和二十二年六月六日,夜。

阵中所有法铃骤然齐鸣,彼此撞击。

他从睡梦中惊坐而起,连滚带爬地扑到阵前摇铃诵咒。

一个时辰倏过,几点幽光逶迤游来,仿若识途,渐次归入阵中,慢慢聚成一道面目模糊的朦胧虚影。

清虚道长:“当夜寻回二魂六魄后,贫道不眠不休苦等了两日,直至确认再也等不回剩下的魂魄,才终于死心,拆开千光照的信。按信中所说,送她去了一个叫‘浮山楼’的地方。”

徐寄春:“师父,您为何笃定剩下的魂魄一定回不来了?”

清虚道长目色空茫,长息一声:“因为封魂阵又开启了……”

“又?”

“此事贫道思来想去,只怕是当年有人或无意或有意放走了她的魂魄。可叹功败垂成,最后关头,还是被发现了。”

六月六日,十八娘散落的二魂六魄,归于阵眼,虚影渐显。

可未及半日,封魂阵再度被人开启。

清虚道长望着阵中微光,心知回天乏术,只能就此作罢。

冬日昼短,天色沉沉地压下来。

案头烛泪将涸,残光浮沉,映得十八娘的眼中疑云与悲雾交织明灭。

一时死寂,无人言语。

徐寄春轻轻抬手,在十八娘失焦的眼前晃了晃,好似在拂开一层无形的雾:“你瞧,我们今日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出四个害你的帮凶。剩下的魂魄,我们会找到的。”

十八娘靠在他的肩头,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头。

徐寄春温言软语安抚好她,才转向清虚道长:“师父,您可知当年守一道长为何会成为主持?”

按例,皇家道观的主持,历来由道门推举贤能,再报请官府或宫中核准。

唯独守一道长的主持之位,来得突兀。

先帝一道密谕直接钦点,既无推举之仪,亦无勘核之程。

清虚道长捻须,竖起两根手指:“为师打听过了,缘由有二。一来,当年先帝沉疴难起,文抱朴凭一手炼丹术入了宫闱;二来,朝中有四位大员,联名举荐了他。”

十八娘坐直身子:“他们是谁?”

清虚道长:“他们当年是顺王爷、陆相、武少傅、曾祭酒。如今是老顺王、陆太师、武太傅……曾祭酒八年前,人已作古。”

烛火摇曳,十八娘的眸光随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