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祖饲祠(四)
女子是司徒行娘, 其父是太府少卿司徒谦。
她的四哥,便是司徒胜口中那位年已十八、却离家出走的司徒朔。
徐寄春与十八娘对视一眼,方温声道:“司徒娘子, 你慢慢说,不急。”
司徒行娘不知从何说起,急得大哭。
司徒胜一介武夫又不知内情,更是束手无策。
无法,徐寄春只能自己问:“司徒娘子, 我们从头厘清。第一件事,你四哥是何时被人抓走的?”
“他不是人!”
“谁不是人?”
司徒行娘斩钉截铁:“贺兰妄不是人!”
徐寄春扶额苦笑:“你别急, 你先告诉我,究竟是何时出的事?”
“六日前。”
六日前,十八娘尚在回京途中,不知贺兰妄的去向:“贺兰妄只脾气有些坏, 但我发誓,他是好鬼!”
徐寄春略一颔首, 显然也相信贺兰妄绝非胡乱抓人的鬼。
想来是有误会?
他敛了神色, 目光落在司徒行娘紧张的脸上:“好,六日前,你看见了什么?”
“六日前, 我躲在四哥的衣柜里, 本想等他睡醒吓他一跳。”司徒行娘咽了咽口水, 警惕地环顾左右,压低声音,“我透过柜缝,瞧见贺兰妄溜进房中,伸手乱摸四哥的脸。等我再一眨眼, 四哥竟自己起身,跟着他走了!”
她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敢动弹。
直到四哥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手脚并用地爬出衣柜,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可廊道空寂,门外空无一人,四哥的身影就此消失无踪。
徐寄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话在唇齿间斟酌再三,才缓缓道:“这位贺兰妄,恐怕是令兄的……心上人。他们并非消失,而是私奔。”
话音未落,司徒胜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六郎不是断袖!”
徐寄春面露无奈,委婉道:“又或许……令侄少年心性,与贺兰妄结伴游历去了?”
司徒行娘:“不是!贺兰妄有古怪!”
徐寄春:“哪里古怪?”
“他进房不推门。”
“他翻窗?”
“他穿墙进房!”
“这……他还真不是人啊……”
见徐寄春神色松动,司徒行娘不管不顾地跪到他面前,仰起的脸上尽是哀戚:“大人,你行行好,帮我找找四哥吧。”
这叔侄俩,一个急脾气听半句就炸,一个含糊其辞抓不住重点。
徐寄春气不打一处来:“你先起来,把来龙去脉再说清楚些。”
司徒行娘双眼圆睁,一脸无辜:“我说完了呀。”
“……”
十八娘:“子安,你问她,从何知晓进房的人叫贺兰妄?”
徐寄春复述完毕,司徒行娘腾地站了起来:“他逼四哥跪下……逼四哥叫他‘贺兰妄’。四哥乖乖喊了,然后他就笑了,还伸手摸了摸四哥的头。”
那日柜中所见,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的四哥宛如被摄去心魂的悬丝傀儡,对贺兰妄的每一句话都唯命是从。
徐寄春:“令兄跟着贺兰妄离开,府上无人看见吗?”
司徒胜接过话头,解释道:“说来惭愧,六郎是族里出了名的纨绔,正经事一件不沾,倒把长辈气得心口疼。半月前,大哥将他打发到城外别院去了,身边仅留了两个老仆。”
司徒行娘小声反驳:“四哥只是不喜欢读书罢了,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她有四位兄长,除了四哥,个个文武双全。
可前年她被逼许给一个病痨鬼时,他们或沉默或回避。唯有四哥,为她千里奔波,孤身前往青州舅舅家求救。
这般赤诚的四哥,只因不喜诗书,便被家族长辈轻蔑地唤作“纨绔”。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先是向人下跪,后又心甘情愿随人离去?单凭这一点,司徒朔消失一事,的确十分蹊跷,处处透着不对劲。
徐寄春:“司徒娘子,令兄离奇消失,府上不曾报官寻人吗?”
司徒行娘低着头,闷声闷气道:“说了。四哥不见后,我马上跑回家寻了爹娘,找了族老。可他们非说我是一时眼岔看错了,还咬定四哥偷了祖父的银钱,才逃走了。”
人人都说她错了。
可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四哥就是被贺兰妄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