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祖饲祠(三)(第3/4页)

徐寄春面露难色:“司徒将军,刑部近来案牍如山。下官职责在身,实难抽离。”

他言辞间尽是推脱之意,无奈司徒胜只当未闻,反倒凑近半步,一掌拍在他肩上:“徐大人,本将不急,你散值后再查,亦无不可。”

“司徒将……”

“多谢徐大人相助!”

司徒胜抢先撂下话,拱手便走。

徐寄春立在原地,盯着那道扬长而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你说,他到底听懂了没有?”

十八娘幸灾乐祸地捂嘴偷笑。

徐寄春气得耳根微红,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再同这些武夫打交道,他定要开门见山、直抒胸臆,省得自讨苦吃。

一人一鬼慢腾腾挪回刑部,见内堂门扉紧闭,大半官员聚于其中,正为孝妇案争执不下。

外堂空寂无人,徐寄春亦无事可做,便陪着十八娘在廊庑间踱步赏雪。

自昨夜知晓真相,十八娘对一件事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凶手为何要藏我的尸身与魂魄?”

徐寄春:“难道怕你死后变成厉鬼索命?”

十八娘:“他们既敢杀人,难道会怕鬼?”

“若非惧,莫非是……恨?”

恨到不惜赔上自己的名节与性命,只为与她同归于尽。

恨到藏匿尸身、囚禁魂魄,要她生不入阳世,死不入轮回,魂不归故土。

永生永世,囿于无边苦海,不得解脱。

徐寄春背着手,幽幽道:“你一个刑部郎中,仇家多半来自旧案。可我翻遍你经手的案卷,并无特别之处。”

雪势稍歇,远方屋舍的轮廓自雪雾中缓缓浮现,变得真切。十八娘眼中茫然亦一扫而空,语气转为坚定:“我要努力寻回魂魄,找回记忆。”

徐寄春:“师父应知晓一二。”

十八娘:“那我们今日便去找他。”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天地忽地易色。

风助雪势,雪借风威,四野唯余一片浑茫。

院中梅树积着厚雪,枝桠横斜间,几点红梅破雪而出。

孤峭的艳色泼洒于素白之上,灼灼夺目。

徐寄春拢紧大氅立在树下,呵出的白气氤氲了眉眼:“我俩都努力些,最好赶在成亲前,找回你的魂魄,好歹……”

十八娘瞧见他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笑意,阴恻恻道:“好歹什么?”

徐寄春不语,只信手折下手边最盛的那支红梅,斜斜簪入鬓边。

红梅映面,他笑得恣意轻狂:“好歹……洞房花烛夜,你我能戏水学鸳鸯,相拥入梦乡。”

“我瞧你呀,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十八娘斜坐枝头,晃着脚,垂眸将他打量个遍,“幸好,长得怪俊的,正合我意。”

徐寄春高昂着头,笑声清亮又放肆,挑眉问道:“喜不喜欢我?”

“喜欢!”

“爱不爱我?”

“爱死了!”

“子安!”十八娘站在高处,朝下喊道,“我要跳下来了,你可要接好。”

徐寄春展开双臂,一句承诺随风而上,漫过枝头:“我定然接住你、抱住你,护住你。”

一阵阵笑声穿窗越廊,传进内堂。

堂内众人闻声一愣,面面相觑。

武飞玦一个箭步跨至窗边,循声推开半扇木窗,寒风裹着碎雪扑进来。

举目望去,院中茫茫雪地映着天光,疏枝横斜覆着厚雪。

徐寄春独自立于雪色梅影间,正弯腰团着雪球,一下下掷向梅树。

雪地寂寂,他的身侧空无一人。

可观其姿态,听其笑语,竟似在与人尽兴嬉戏一般。

几位官员凑到窗前一看,险些惊呼出声。

其中一人喉头滚动,颤声道:“大人,这徐大人不会是……疯了吧?”

闻言,武飞玦脸色一沉,眉头紧锁。

他怎么瞧着,这徐寄春越来越像谢元嘉了……

这念头模糊得辨不清始末,却又顽固地盘踞在他心头,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天色晦暝,压得人喘不过气。

武飞玦手抵窗框,朝徐寄春的方向喊道:“子安,你连日奔波,今日先回家吧。”

听到他的声音,徐寄春身形一僵,手忙脚乱藏好雪团,脸上堆起干笑:“多谢大人体恤。”

上司要你走,岂有不走不理?

徐寄春连侍郎衙都懒得回,径直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