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祖饲祠(三)(第2/4页)
寅时末,天地未明。
一道人影与一道虚影,携一身风雪,没入重重宫阙。
卯时正,钟鼓破晓。
百官整肃,朝会始开。
今日的朝堂大事,仅一件。
刑部尚书武飞玦越众而出,当殿陈奏:乐乡官吏与村中里正勾结,多年来以残害无辜女子之法,伪造孝行。
此言一出,满殿愕然。
燕平帝早知此事,眼下高踞龙椅,声调沉稳听不出喜怒:“武卿,你所奏之事,可有实据?”
“臣谨奏:本案人证、物证皆已核查无误,证供笔录、勘验文书等一应卷宗俱已整理完备,恭呈御览。铁证如山,伏请圣上明断。”
金娥早于徐寄春五日入京。
甫一落脚,她便通过独孤抱月,见到了陆修晏与武飞玦。
武飞玦得知一切,当机立断,命人暗查信中提及的葛家官吏。
不出两日,一位在京为官的葛姓官员浮出水面。从此人处,刑部顺藤摸瓜,找出数百封葛氏族人与乐乡历任官吏的往来密信。
证据确凿无疑,十八娘听得啧啧称奇:“你瞧瞧武大人,不到五日,竟将案子办得这般滴水不漏。”
语罢,她挺直腰背,学着武飞玦素日老成持重的模样,甚至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才惟妙惟肖地肃然道:“徐后生,努力啊……”
御座之上,燕平帝接过内侍呈来的孝妇案卷宗,草草扫过其中冤情陈述与官员推诿的供词,扬手便将卷宗狠狠掷于御案。
龙颜震怒,一句句厉声质问震彻殿宇。
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只余玉笏轻颤。
众人或垂首僵立,或假意躬身,无人敢动分毫。
满殿死寂,唯徐寄春被十八娘逗得以袖掩口,肩头微颤。
这抹笑意落入左右官员眼中,骇得几人同时脖颈一缩。
十八娘耐着性子陪徐寄春站了半个时辰,逐渐有些神思涣散,鬼影昏昏欲坠。
奈何文武百官的争辩声嗡嗡作响,竟毫无休止之意。
眼见左右相第四次吵了起来,十八娘彻底泄了气,索性蹲在地上,仰起脸哀鸣道:“子安,上朝怎么比做鬼还累啊?”
徐寄春竭力憋笑,眼波流转,轻声点破:“你生前做官的年头,可比我要长。”
“唉。我俩的命,真是苦到一块儿去了。”
左右相之争将息,燕平帝怒容渐收,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在徐寄春身上稍作停留。
一旁的心腹内侍察言观色,散朝后伸手截住徐寄春的去路:“徐大人留步。圣上口谕:移步流徽殿议事。”
说是君臣议事,实则句句鸡同鸭讲。
燕平帝神情淡漠:“徐卿,荆州之行,收获如何?”
徐寄春只道他问的是枝江祥瑞一案,忙将所查所获,事无巨细,一一禀上。
听着听着,燕平帝以手支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十八娘察觉他目光频频向左殿瞟去,心中生疑,便灵机一动,侧身飘入左侧偏殿,才知韩太后正敛声屏息,贴在门缝处偷听。
徐寄春讲得口干舌燥,燕平帝听得愁眉苦脸。
君臣面面相觑,十八娘在旁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子安,其实是韩太后想知道明月的事。”
徐寄春恍然大悟,忙不迭躬身,将香囊双手托举过头:“回禀圣上,微臣途径江陵永安尼寺,见昙备尼师宝相庄严,如九天明月高悬尘世。故入寺敬奉,方求得此福缘,特呈御览。”
见到香囊,燕平帝双目微阖,胸中一口郁结之气长长吐出:“办得好,徐卿欲求何恩典?”
徐寄春跪地叩首,硬着头皮开口:“微臣愚钝,此事尚未思虑周全,伏请圣上宽限几日。”
“嗯,退下吧。白瓜之事,徐卿明日呈来便是。”
“微臣谨遵圣谕。”
出殿后,徐寄春与十八娘有说有笑,正欲自流徽殿向刑部官署行去。
将至宫门拐角,忽闻身后步履声迫近,沉如闷雷。
徐寄春回头望去,见来人一身玄甲,按剑而立。
他心下微讶,拱手问道:“司徒将军,莫非圣意还有未尽之言?”
来者是新任金吾卫大将军司徒胜。
徐寄春与他,不过照过几面,再无其他。
许是察觉到徐寄春的紧绷,司徒胜低咳一声,压下周身的肃杀之气,嘴角生硬地扯出一丝笑意:“徐大人,久闻你断案如神,你可否替本将查一桩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