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孝妇河(五)(第3/4页)

一实一虚两道身影将徐寄春夹在中间。

他们一个居左,滔滔不绝地讲着孝妇碑的来历。一个居右,告诉他这碑上女子,曾助多少百孝村男子与乐乡官吏平步青云。

葛贤:“此乃本村第一位孝妇郑娘子。时逢灾荒之年,她宁愿吃土,也要将仅有的米粮留给舅姑。后舅姑去世,她用麻布包土,亲手为舅姑修筑坟茔。”

十八娘:“她的儿子蒙其孝行得入官学,后金榜题名,留京为官。乐乡县令则因教化有功,得刺史举荐,擢升为襄州长史。”

葛贤:“这位葛娘子为寻父亲,纵身投江。几日后,孝妇河中浮起两具相拥的尸身,她至死仍紧抱着父亲,不曾分离。”

十八娘:“她当年待字闺中,因无夫无子,功绩给了兄长与弟弟。”

旁的州县,百年出一位孝妇,已算天降祥瑞。

到了百孝村,孝妇竟成了一门代代相传的生意。

一个孝妇,一份功绩,能福荫两方人马。

先是她的本家或夫家至亲,得以跻身官学;后是主政的乐乡县令,助其平步青云。

葛贤口若悬河,如数家珍。

徐寄春听来只觉可怕,眼前这位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被全家寄予厚望的里正之子,是否也是这门无本生意的经手人?

十位孝妇的故事讲完,十桩见不得光的买卖落定。

“不愧是以孝道传家的百孝村!”徐寄春抚掌赞道,“今日得见,方知何为人杰地灵。”

葛贤连连摆手:“慎之过誉了。京城何等气象,百孝村这乡野小地,怎敢与之相提并论?”

“思齐,你不必谦虚。”

一鬼二人从孝妇碑返回葛家的途中,迎面走来几位妇人打扮的女子。

“子安,就是她!”十八娘瞥见其中一人,赶忙朝徐寄春喊道,“最边上那个穿蓝布裙的娘子,我们得找机会接近她。”

徐寄春见几位女子走近,顺势侧身拱手一礼:“在下见过几位嫂嫂。”

葛贤不疑有他,只道他礼数周全,便在旁帮着介绍起来:“几位嫂子,他是京城来的徐郎君。”

徐寄春逃跑那日,村中妇人皆在葛六家帮忙。

今日狭路相逢,几人见他相貌堂堂,全然不似凶恶之徒。其中一人不禁眼前一亮,掩口打趣道:“瞧瞧,京城来的郎君,到底是不一般!”

徐寄春双手拢在袖中,苦思如何接近那位蓝布裙女子。

摸着摸着,他竟摸到那盒曾博十八娘一笑的胭脂。

“在下在村中叨扰多日,于心有愧。”他自袖中取出胭脂,递到几位女子面前,“此乃京城时新的式样,正合嫂嫂们使用,还望勿要推辞。”

胭脂仅一盒,嫂嫂却有四位。

接近女子的机会稍纵即逝,十八娘与徐寄春左右张望找分装胭脂的物事,急得后背直冒汗。

僵持间,那位穿蓝布裙的女子主动站出来:“我家离此不远,不如去我家分胭脂?”

另外三位女子笑着应好,徐寄春看了一眼葛贤。

葛贤此刻已觉有异,但在场女子兴致盎然,他只得将催促的话咽回:“走吧,一起去。”

女子名金娥,夫君常年在外行商。

她独自留守家中,操持家务,侍奉双目失明的舅姑。

一行人到了金娥家中,她麻利地端出一壶热茶,接着又从伙房翻出竹片和磨光的蛤蜊壳,递与徐寄春。

起初,葛贤陪着徐寄春在院中亮处分胭脂。

后来,四个女子借口有事想问,将他请进堂屋吃茶。

院门紧闭,横竖徐寄春逃不出去。

葛贤随四人进屋,独留徐寄春一人在外。

堂屋方向的笑声隐约可闻,徐寄春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动作不停。

不多时,金娥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空胭脂盒:“徐郎君,我的胭脂装进这里。”

徐寄春起身接过她递来的胭脂盒,借指尖捏住盒沿的动作倾身向前,声音压到极低,近乎耳语:“我知道,是你推的他。”

金娥面无表情:“是吗?”

徐寄春:“我无意沾染是非,只想出去。”

“你被他们盯上了,出不去。”金娥朝右前方扫了一眼。

“为何?”徐寄春心领神会,“他们”指的是葛家三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