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孝妇河(五)(第2/4页)
徐寄春神色如常:“思齐,我怎会怪你?”
葛贤:“你若觉衣单,或想寻些书解闷,只管来找我。”
徐寄春凑近一步,小声问道:“思齐,你可否借我一把解手刀?”
葛贤诧异道:“慎之,你借刀做什么?”
“此去枝江,前路艰险,我又身无分文。”目光投向村外远山,徐寄春无奈叹气,“万一我出村后遇上流匪,有刀傍身,总强过赤手空拳。”
“行,我回家便帮你找找。”葛贤爽快答应。
辰时一刻,葛六家院外一声锣响。
堂屋中,四名村民闻声而动,抬起葛六的尸身,小心地放入一口杨木棺材中。
棺材一出院门,葛柳氏便挣脱左右搀扶的人,踉跄着扑向棺木,哭声撕心裂肺。
村民们怕她寻短见,一拥而上拦住她,堂屋霎时乱作一团。
徐寄春退至角落,目光落在掌心那点眼熟的浅润红痕上。他用指腹反复摩挲,无声地笑了出来:“果然是我的钱。”
院中,葛听松唾沫横飞地讲着。
四周村民如众星拱月,将葛家三父子簇拥在中央。
檐下,葛柳氏一身孝服,瘫坐在地。
一双眼睛似刀似毒刺,愤恨地刺向人群中的葛家三父子。
徐寄春冷眼旁观,将两家的暗涌尽收眼底。
看来,葛六家与葛家绝非表面那般和睦,内里嫌隙已生,矛盾暗藏。
吹打声中,装着葛六的棺材出了家门,走过百孝村行过孝妇河,最终埋入村外的葛家祖坟。
新坟左右,分别是葛六过世的双亲与英年早逝的儿子儿媳。
一家五口,祖孙三代。
自此在荒烟蔓草间,静静为邻。
等葛六的棺木归于黄土,已是午时。
徐寄春跟在葛家三父子身后,沿着河边慢腾腾走回葛家。
一阵阴风拂过耳畔,他心头一喜,慌忙转头搜寻。
四目相对,一双含笑的眸子正好映入他眼中。
十八娘:“你先别回去,我们得找个人。”
说罢,她身形一晃,朝村口跑去。
徐寄春快走几步追上葛贤:“思齐,你昨夜说村中有孝妇石碑,我今日想去瞧瞧。”
话音未落,葛听松已面露赞许,满意笑道:“二郎,你速带徐郎君去孝妇碑前,仔细讲解一番。”
孝妇碑在孝妇河中段,离葛六最后现身的石桥,相隔不足百步。
这座石桥完全没有桥栏,桥面至多仅容四人交错。
桥拱高处,离河面有三四丈高的悬空。
从桥面边缘向下望,浑浊湍急的河水令人眩晕。
徐寄春率先走上桥面,忽而扭头看向葛贤,似笑非笑道:“若思齐此时推我下去,我岂非同六叔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在看到这座拱形石桥时,他的心中闪过一个猜测:葛六是被人自桥上猛力一推,跌落河中后,又被人强行拖入河底。
石桥附近,人迹罕至。
葛六一旦在此落水,除了自救,别无他路。
他依仗水性,几番奋力欲浮向水面。
可水下或是一人,或是数人,攥住他的腰带,将他毫不留情地拽向河底,直至溺亡。
这番推测,恰好能解释葛六死后的所有疑点。
葛贤笑意不减,不紧不慢地反问:“慎之,你一个耳聪目明的大活人。若有人近身,岂能不知?”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我身后没长眼,如何察觉?”
“慎之,勿要说笑了,快走吧。”
徐寄春走下石桥,葛贤却停下脚步,声音沉了下来:“慎之,六叔再不济,也是一个壮年男子。就算落水,凭他的力气,怎会毫不挣扎,便被人拖入水下?”
夜里突遭暗算落水,恐惧淹没理智。
倘若,葛六心中还藏着点不为人知的亏心事,这点被冰冷河水放大的恐惧,足以让他方寸大乱,越挣越沉,越沉越慌。
不过,见葛贤不信,徐寄春不再多言。
行至孝妇碑前,消失许久的十八娘终于出现。
她立在碑侧的阴影,浑身上下湿透,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头回见她这般狼狈,徐寄春心急如焚。
可葛贤就在身侧,他只能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关切死死封于齿间,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那点刺痛逼自己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