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屠龙诗(七)(第3/4页)

为官多年,这般敷衍推脱的说辞,他岂会不懂?

武飞玦一掌拍下,不偏不倚正压在徐寄春刚写好的文书上。

半个时辰的呕心沥血,眨眼间前功尽弃。

徐寄春默默翻了一个白眼,认命地叹了口气:“大人,此案或别有内情。”

“能有什么内情?”武飞玦连连摆手,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荆州刺史与本官相识多年,他向来胆小怕事。你这一去,怕是要将他吓得夜不能寐。”

平白牵连无辜,十八娘于心不安:“我们可以偷偷去。”

徐寄春会意,向武飞玦建言:“大人,下官请命暗访。”

武飞玦略一思忖,应允道:“此行千里迢迢,本官派几名……”

不待他说完,徐寄春已拱手正色道:“大人,不可!圣上既指定下官独往,下官岂能为一己之便,拖累无辜同僚?”

“行吧……”

武飞玦背着手,叹息着离去。

甚至临走前,顺口又准了徐寄春三日告假。

武飞玦的背影甫一消失,徐寄春立刻朝十八娘使了个眼色:“走走走,去南市置办贺礼。”

一人一鬼出宫直奔南市。

精挑细选了半日,徐寄春双手各捧一盆兰草与牡丹,与十八娘并肩信步回家。

当夜晚膳,一鬼二人围坐一桌。

徐寄春盛情相邀:“娘亲,明也虽出身显赫,但性情良善,最是仗义。神武大将军府乃前朝王府所改,园中曲径通幽,景致颇佳。三日后乔迁宴,您不妨前去一观,随儿子去瞧瞧热闹。”

十八娘从随身的小布包中取出纸笔,低头认真写下几字:“姨母,我愿意陪你赴宴。”

“真不凑巧。”徐执玉面露歉意,温声解释,“我三日后得去城外一趟,为一位妇人接生。人命关天,耽搁不得。”

徐寄春:“娘亲,您不必如此辛苦。”

徐执玉轻轻放下碗筷,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向他:“子安,姨母只觉踏实,不觉辛苦。”

不欠不求,不依附任何人而活。

全靠自己一双手,挣来安心的日子。这般实在的活法,怎会辛苦?

“姨母说得在理!”十八娘在旁连连点头,插话道,“京中宴会,无聊至极。此番若非明也邀约,我宁愿跟姨母去城外接生。万一我运气好,误打误撞救下婴儿,还能攒几件善功。”

“呀,十八娘竟不想赴宴?”徐寄春想起旧事,似笑非笑,“今日回家路上,不知是谁,嫌我挡了她看美男的路,非要我往边上挪。”

十八娘理直气壮:“京中最俊的美男便是你。我除了看你,还能看谁?”

“你最好说话算数。”

“自然。”

嘴上说着对美男不屑一顾的十八娘,真等到了乔迁宴那日,瞧见几位气质清雅的女子路过,便干脆利落地抛下徐寄春,跑了。

徐寄春目送她头也不回地跑远,挽留的话尚未出口,伸出的手仍尴尬地悬在半空。

“我舅母在后院。”陆修晏抽身出来寻他,却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后院,心下了然,“舅母今日在后院讲学,京中大半才女齐聚。”

原来如此,徐寄春收回手,转身从旁边的石桌上抱起兰草与牡丹:“明也,我与十八娘的贺礼。”

“子安,多谢你,多谢十八娘。”

尤其是十八娘。

若非她,他们一家怎能轻易搬离卫国公府?

陆修晏抱起两盆花草,招呼徐寄春往回走,边走边解释:“祖父装病拖延分家,圣上也不好强逼。连我爹都劝我娘放弃了,结果堂兄偏在此时闹出祸事。唉,祖父这病,算是白装了……”

当日十八娘央他相助,他随口应下。

没成想这无心之举,倒是在日后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徐寄春明知故问:“顺王府那桩案子?”

陆修晏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敢压低声音,道明缘由:“堂兄帮顺王府抓贼,可贼出自越王府。堂姑在宫里气得不行,接连半月,日日传召大伯母与四娘入宫。”

这场召见,名为叙旧,实为训斥。

陆修晏某日见陆修时下马车时,裙摆上尽是尘土,不知在宫里跪了多久。

贤太妃训斥过大房女眷,余怒未消。

她风闻卫国公府大房曾有过谋害二房的企图,便授意兄长上疏,将此事闹到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