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鸳鸯蛊(六)(第2/4页)

譬如他,只敢装晕,生怕十八娘与温洵多说一句。

邙山的秋景,他去瞧过,极好。

但是,与十八娘同游赏景的男子,只会是他,而非温洵。

“意诚而后心正。”话音未落,陆修晏当即反驳道,“欺妄如浊水,纵有万般缘由,其浊不移。”

难得听外甥侃侃而谈,武飞玦面露欣慰之色。

十八娘眼见在场三个男子的议论越发不着边际,终是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查案啊!”

离得最近的徐寄春第一个回神,干咳一声,顺势转了话头:“大人,下官怀疑,裴将军死于蛊毒。”

“蛊毒?”

“下官还疑心此蛊在裴将军体内蛰伏已久。若溯源而上,此蛊应出自溪州!”

武飞玦:“为何?”

徐寄春:“回大人,理由有三。一在尸证,裴将军死后面色青黑,七窍有黑血渗出,与古籍所载蛊毒发作之状全然吻合。二在人心,裴将军生平唯溪州一行记忆成迷。三在蛊术,世间仅溪州一带盛行蛊术,且绝不外传。三者皆指向溪州,恐非巧合。”

“我记起一事。”陆修晏眉梢一挑,探身向前,“我爹说,裴叔叔常说自己心口痛,有时还会痛到吐血。”

裴叔夜的心痛症,武飞玦素有耳闻。

怪就怪在,这毛病,恰恰是自溪州归来后,才有的。

徐寄春接着道:“下官相信,裴将军生前对溪州之事必定耿耿于怀。当日,他误入六出馆,偶遇来自溪州的蛊女,并由此获悉一个惊天内情:自己体内,埋有蛊物。”

武飞玦:“凶手便是这位溪州蛊女?”

徐寄春:“不,裴将军可能是自尽。”

“自尽?”

陆修晏眉头紧锁,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他岂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竟甘愿忍受蛊毒发作的万般痛苦?”

十八娘:“他活够了呗,想清清楚楚地去死。”

陆修晏顺口接话:“裴叔叔死前已和我爹约好下月比武,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十八娘:“你又不是他,怎知他心中所想?”

陆修晏:“一个舒服的死法和一个痛苦的死法,他难道不会选吗?”

今日的怪事一件接一件。

前有徐寄春离奇晕倒又迅速好转,后有自家外甥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喃喃自语,还越说越起劲。

武飞玦后背一凉,大喝一声:“明也,你在跟谁说话?!”

徐寄春适时站出来:“大人,是我。”

陆修晏紧张地吞咽口水,同时脚步轻挪,挨近徐寄春。

武飞玦半信半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审慎地扫视了几个来回。

思忖片刻,他负手走向门外,朝文书吩咐道:“来人,传令下去,暗查京城内外所有溪州籍女子。”

刑部寻人,快则三日见影,慢则十日现形。一切推断,究竟是妄言还是真相,只等抓到这个神秘的溪州蛊女,便能一见分晓。

武飞玦止步回身,对身后的二人道:“天色不早,子安,你先与明也回府。今日的晚膳,我会差人送过去。”

又白得一餐,徐寄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道谢,这才步履轻快地迈出刑部大门。

一鬼二人有说有笑出宫回家。

走至修业坊,十八娘眸光一闪,忽然出言赶走两人:“你们先走。”

徐寄春与陆修晏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离开。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十八娘立刻直奔坊中的般若尼寺而去。

洛京城住着很多鬼。

其中,住在般若尼寺隔壁荒宅的四个女鬼,最为特别。

她们生前是为男女牵缘的媒人,人称大妗姐,死后执念不散,索性结伴在尼寺旁的荒宅开了间“媒肆”,专司寻人找鬼、做媒,打听三事。

坊间传闻:但凡踏入洛京城的人或鬼,必逃不过大妗姐的法眼。只要你付足冥财,她们便有能耐,在三日内给出一个下落。

从前十八娘身无长物,从不敢踏进媒肆。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竟也成了个荷包沉沉的阔鬼,自当理直气壮,阔步直入。

“大妗姐,你在吗?”

十八娘穿墙进荒宅,一路走一路喊。

不多会儿,一个打扮艳丽的女鬼从前厅转出,眉头深锁:“十八娘,你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