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鸳鸯蛊(五)
当地室在眼前铺开, 徐寄春心中便有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猜想与答案。
其一:若沈衔珠知晓却秘而不宣。
要么她心中有鬼,要么这间地室中暗藏秘密,她或裴叔夜不愿外人知晓。
其二:若沈衔珠不知晓。
可寝具完整, 枕上压痕清晰,陈设井井有条,明显裴叔夜常宿于此。所谓的鹣鲽情深,恩爱夫妻,又从何谈起?
总之, 不论何种猜想,沈衔珠显然对他们有所隐瞒。
十八娘飘到案前:“子安, 你过来瞧。”
徐寄春闻声举着烛台走过去:“有人在这里写过字。”
时隔多日,砚台中的墨迹早已干涸凝结,但笔架上悬着的一只狼毫却未被清洗。其笔锋墨硬,与两旁洁净的毛笔相比, 格格不入。
“明也快回来了,上去说。”
一人一鬼沿着台阶, 原路折返。
未等太久, 陆修晏脚步匆匆推门而入。
而在他的身后,三名绯袍官员与金吾卫中郎将一齐涌入,沉默地立成一排。
陆修晏走到徐寄春身边, 小声解释:“沈姨母说, 她不知道书房下有地室。我怕下面有古怪, 便叫来了他们。”
原是如此,徐寄春抬手指向身侧的入口:“查案要紧。诸位大人,直接移步地室吧。”
中郎将一声令下,门外的两名府兵应声,立刻提起灯笼没入幽深的地室中。房中众人见状, 依次敛声屏息,小心翼翼地跟随而下。
地室内涌入太多人,本该凝滞污浊的空气,却仍保留着一丝流动的新鲜生机。
中郎将眉头一展,三下五除二便找到答案所在。
墙壁高处,那数十道几乎与砖石融为一体的细长缝隙,便是地室的窗户。
地开天窗,与地上相通,将气息悄然引入。
如此一来,即便在此久居,也毫无憋闷之感。
中郎将带着两个府兵在地室中转了一圈,确定地室仅一个入口。
徐寄春适时将众人目光引向笔架:“诸位大人,此处有异。”
众人循声回头,齐齐围到案前。
徐寄春取出那只异常的狼毫:“此笔下方有墨迹滴落,笔锋干硬板结,显是使用后未及清洗。这地室即为将军所用。本官目前倒有一个推测,案发当日,裴将军正在此处书写,因突遇变故,以致仓促搁笔。”
官员中,有人反驳到:“不一定是案发当日。”
话音未落,一旁的中郎将斩钉截铁道:“末将与裴将军共事多年,深知其习性。将军每每停笔,墨迹未干之时便已洗净笔毫。纵有万分火急的军务缠身,至多不出半日,也定会亲手料理妥当。”
众人陷入沉思,或捏眉心或抚须,一言不发。
徐寄春轻咳一声:“裴将军当日既动过笔,定然留有字迹。然则地室与书房之中,却不见任何书信,岂非蹊跷?”
裴叔夜自六出馆回府后,便将自己隔绝于书房之内,除却入宫面圣,再未踏出半步。
若他真的留有书信,书房与地室,便是最可能的藏匿处。
大理寺沈少卿道:“徐大人怀疑当日有第二人存在?此人在裴将军死后,拿走了书信?”
京兆府赵少尹提出另一种可能:“或许当日裴将军正欲提笔,便被人打断,实则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十八娘凑到徐寄春耳边:“他写了两张纸。”
徐寄春眉心紧蹙,脱口而出:“为何你肯定是两张纸?”
众人回神,面面相觑。
陆修晏站出来打圆场:“哈哈哈,子安问我……问我。”
十八娘手指轻点纸张下方的墨印:“傻子,纸上写了呀。”
徐寄春目光一沉,依言凑近,茫然沉吟道:“万同和……”
他并非京城人士,自是不知这三字的含义。
倒是一旁的赵少尹捡起案上的纸张,指尖轻轻一捻,忽然笑出声来:“我们真是糊涂了,这真相不就明摆着吗?裴将军被害当日,确实用过两张纸。”
“为何?”徐寄春更加疑惑。
“因为万同和的纸,很贵很难买到。”十八娘笑吟吟。
赵少尹:“万同和的纸肤如卵膜,坚洁如玉。奈何工艺繁复,每年所出不过百刀。因而早年间便立下铁规:每月仅限十张,多一寸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