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隋侯珠(六)(第3/4页)

卫彦昭云里雾里:“人犯何在?”

徐寄春的手指向柳矩:“他就是杀人凶手。”

过了午时,徐寄春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先是一把扯掉柳矩的假须,而后让李盼水尽快说清来龙去脉。

最后,路喜娘半腐的尸身被四个村民抬上公堂。

李盼水望着尸身,悲痛欲绝:“大人明鉴!昨夜喜娘托梦,说她被柳大人勒死,埋在山中一棵树下。她知您今日要来,特求我冒死前来,唯恐大人您被柳矩的谎言所蒙蔽!”

冤魂托梦求御史伸冤的故事,是十八娘与徐寄春连夜想的。

今早晨雾未散,城中乞儿按徐寄春吩咐分头行事。几人匆匆赶往万年村,借李盼水之口以尸鸣冤;余下数人则混入早市人群,暗中散播柳矩藏宝的消息。

杀人血案,百姓或许恐避之不及。

可一桩宝藏秘闻,绝对叫人两眼放光、津津乐道。

隋侯之珠,卞和之璧。

这八字歌谣,随乞儿之口,传遍全城。

和氏璧现世,百姓岂会无动于衷?

惊堂木声犹在耳边,卫彦昭刚抬起手要传仵作,堂下的徐寄春已应声而动。再一晃眼,两名仵作跟在徐寄春身后疾步上堂,三人当堂开始验尸。

卫彦昭暗暗嘀咕:“徐大人怎么比我还急……”

一炷香过后,两名仵作拱手回道:“禀大人,女尸颈间勒痕交于耳后,确系他杀,绝非自缢。其左手指甲内藏有凶手皮肉,口中污土内嵌有数根长须。此二物便是铁证,现已取出,请大人过目。”

证物悉数呈至案前。

卫彦昭拈起那根细长须发,移至柳矩身侧,目光在二者间流转。

他甚至不用细细比对,柳矩惨白如纸的脸色与惊惶躲闪的眼神,便是最好的罪证。

卫彦昭:“柳矩,你为夺宝,竟敢行杀人之事!”

柳矩以头抢地,泣声道:“大人,路氏贪得无厌,屡次三番借献宝之事勒索下官。下官被她逼得走投无路,才行差踏错,犯下这糊涂大罪啊……”

“她若贪财,明珠自己藏着便是,何苦给你?她就是太善良,信了你的鬼话。你杀她,无非是想独占献宝之功,痴心妄想一步登天!”李盼水一口唾沫啐在他脚前,犹嫌不解恨,索性扑上前,扯下他另一侧的真须。

费心打理多年的长髯,如今一根不剩。

柳矩摸着空荡荡的下颌,痛心疾首:“她给了本官,这功劳便是本官的!怎能算作她的?”

呸!一个卑贱的采药女,不过仗着运气好,捡到颗珠子,就敢痴心妄想,与他讨价还价?竟还大言不惭,要建什么慈幼院,收容那些脏臭的野孩子。

明珠是他从路喜娘手上拾来的,献宝的功劳,便该是他一个人的!

在场众人,震惊于他的无耻。

卫彦昭负手转身,不再看柳矩一眼。

其声朗朗,犹如宣判:“柳矩虐害良民以充私贡,使圣上圣名蒙尘。来人,将他锁入囚车,即日押送京师。柘城县衙其余人等,暂且押入大牢,待本官查清此案,再行处置。”

柳矩被护卫带走。

走前,他仍在狡辩:“明珠是我的!”

徐寄春与卫彦昭对视一眼,皆苦笑摇头。

天高皇帝远,这位柘城县令多年未曾进京,压根不知燕平帝是什么性子。

在朝堂上,但凡文武百官齐声附议之事,他必然拂袖否决。

在后宫中,韩太后指向东,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世人眼中的珍宝,燕平帝弃如敝履。

这颗举世无双的珠子献上去,他大抵只会懒懒地瞥上一眼,再随手掷入堆积如山的箱奁深处,徒然蒙尘。

柳矩预想中的赏赐,绝不会有。

十八娘已先一步飘走,说是回客店等他。

徐寄春惦记赏花之约,待案子查清,便舒展眉头,向卫彦昭拱手笑道:“卫大人,今日相助之情,本官铭记于心。另有要事,恕我先告辞了。”

卫彦昭:“徐大人,怎这般急迫?”

徐寄春:“有人在城外等我。”

原是与佳人有约,卫彦昭心下了然,笑意更深。

卫彦昭送徐寄春走至县衙门口。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震得人耳膜嗡鸣。

正当众人惊惶失措之际,有人哆嗦着指向县衙房顶:“白虎来了!”